深秋的日头偏西，光线斜斜地切进姜家老宅的青砖缝隙里。
卫婉站在姜三爷厢房外的回廊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铜印。
那是真印。
朱砂的红，像刚流出的血，在暗夜里泛着幽微的光。
她身后是祠堂的喧嚣余音，前方则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姜三爷此刻应当正在偏厅里，对着族长和族老们，展示那份盖了章的“合法”田契。
而卫婉，正站在他房门之外。
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火，还有赵婆子压低声音的絮叨。
“三爷，夫人今日的眼神……怕是不对劲。”
“闭嘴。”
姜三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，带着压抑的颤抖，“把守好门口，谁也不许放进来。”
卫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敲门，也没喊人。
只是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文书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磨损，像是被翻看过无数次。
这是她用姜三爷私刻的那枚侧印，伪造的一份《自愿放弃陪嫁田产契约》。
落款处，赫然写着姜三爷的名字，以及一个日期。
那个日期，比姜三爷离开京城去办理备案的日子，早了三天。
卫婉将文书贴在门板上。
胶水是她特制的，遇热即粘，遇冷更坚。
秋风卷起枯叶，打在门板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就像某种倒计时。
她后退一步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不是在行窃，而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茶会。
“夫人？”
身后传来周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。
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卫婉的眼睛。
卫婉没有回头。
“周管家，这茶凉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周管家浑身一僵，连忙双手接过茶盏：“属下这就换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卫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周管家低垂的眼睫上。
“你刚才在祠堂里，看姜三爷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看主子，倒像是在看死人。”
周管家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，热气氤氲上来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“夫人……您误会了，老奴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卫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只有一步。
却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。
周管家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，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老奴只是觉得，三爷太急了。”
卫婉轻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字字斟酌，“急得连印章都顾不上了。”
周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早上在库房外，姜三爷慌乱中掉落的那枚钥匙。
也想起了卫婉捡起钥匙时，那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难道……
“夫人，老奴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周管家低下头，声音发颤，“老奴只知道，忠心侍主是本分。”
“忠心？”
卫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“姜家的规矩，是吃人的规矩。周管家，你在这府里待了十年，真的以为，只要低头，就能活下去吗？”
周管家咬紧牙关，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，今天这一关，过不去。
卫婉不再看他。
她转身，再次看向那扇门。
门内的烛火跳了一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风吹灭了。
姜三爷开始搜查了。
他能感觉到那股逐渐逼近的恐慌。
就像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，却又不知道猎物藏在何处。
卫婉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
这是姜家的味道。
也是腐朽的味道。
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。
“婉儿，卫家的田，不是用来换情的筹码。那是娘的命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