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，像某种看不见的蛇信子，舔舐着人的脚踝。
卫婉站在库房门口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粗糙的估价单。纸页边缘锋利，割得掌心生疼，却让她原本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。
北方盐碱地？
姜三爷想要吞并的，不仅仅是母亲留下的那三块良田。这张夹在陪嫁册夹层里的单子，才是他真正的獠牙。他在打卫家暗处那笔巨额资产的主意，甚至不惜用假契约做掩护，声东击西。
“大嫂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身后传来姜三爷略带催促的声音，语调轻浮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卫婉没有回头。她缓缓从袖中取出帕子，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整理一场盛大的葬礼。
“三叔稍安勿躁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如冰锥落地，“方才搬箱子乱了心神，我想去净手，再去偏厅也不迟。”
姜三爷眉头微皱，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袖口，确认那枚私印还在后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：“也好。只是族老们都在等着，莫要让他们等了太久。”
卫婉侧过身，目光扫过周管家。
这位姜府总管正低着头，手里捏着一本名册，眼神游移不定。就在刚才，他特意加强了库房的守卫，盘查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这是要斩断退路。
卫婉心中冷笑。既然他想玩硬的，那便看看谁的手更硬。
她提起裙摆，迈步走向旁边的耳房。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，表面端庄贤淑，内里却已布好杀局。
耳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卫婉反手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根素银簪子，挑开内衬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印章。
这枚印章，是她昨日趁姜母午睡时，从赵婆子疏忽留下的旧物堆中仿制的。
石质普通，纹路却与那枚真印分毫不差。唯一的区别是，真印的右下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那是姜三爷某次酒后失手摔落留下的痕迹。
而仿品，光滑无瑕。
卫婉将仿品握在掌心，感受着石头的冰凉。
她知道，姜三爷今晚必须用这枚印章在过户文书上按手印。只要他用了，就是自投罗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
卫婉迅速将仿品放回袖袋，又从那叠脏乱的账本中抽出一张空白宣纸，折叠整齐，塞进袖中另一侧。
然后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面部表情，推门而出。
走廊上，姜三爷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换了一身暗纹绸袍，手指上戴着两枚扳指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看到卫婉出来，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“大嫂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
“有些旧物需要清理。”卫婉淡淡道，“三叔若是着急，不妨先去偏厅喝杯茶。”
姜三爷盯着她看了半晌，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发现了什么。
最终，他哼了一声，转身离去：“走吧，别误了吉时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