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滴答声像钝刀,一下下割在神经上。
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潮湿的冷意。顾延之走在前面,深灰色西装的一角扫过门槛,没沾上半点灰尘。他身后跟着三位霍家的族叔,神色肃穆,手里拿着文件夹,像是来送终,又像是来分赃。
林婉站在病床边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水面上漂浮着两片干枯的茶梗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“延之。”她轻声唤道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,“爸刚睡下,别吵醒他。”
顾延之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那支万宝龙签字笔在他指尖转动,墨水瓶盖扣得严丝合缝,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婉婉,”他笑了笑,眼神温和得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入库的藏品,“老爷子已经不需要睡觉了。我们需要谈谈霍氏的未来。”
他没有看林婉,而是径直走向病床。
陈妈缩在角落里的阴影中,双手绞着围裙,眼神躲闪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她是这栋别墅里唯一清醒的旁观者,却也是唯一的囚徒。
顾延之俯下身,伸手探向霍父的手腕。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其中一位族叔开口问道,声音沙哑,透着压抑的急切。
“深度昏迷。”顾延之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,递过去,“镇静剂剂量过大,加上长期病痛,生命体征正在衰竭。医生说,可能就在今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婉苍白的脸。
“所以,按照遗嘱和紧急预案,我需要暂时接管公司的印章和账户,直到老爷子……或者新的监护人确定下来。”
“新的监护人?”另一位族叔皱眉。
“当然是我。”顾延之理所当然地说,“我是霍家的女婿,也是目前唯一有能力稳住局面的人。婉婉需要休息,她母亲留下的烂摊子还没理清,她不适合处理这些公务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林婉最脆弱的地方。
母亲当年的非法交易记录,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顾延之提起它,不是为了关心,而是为了展示手中的筹码。
林婉握紧了手中的水杯,指节泛白。水温透过瓷壁传导过来,烫得掌心发红,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。
“延之,”她抬起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启动资产冻结程序?董事会那边……”
“董事会我已经联系过了。”顾延之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,“他们很配合。毕竟,谁也不想看到霍家因为内斗而崩塌。婉婉,你要学会大局为重。”
他说着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拍在床头柜上。
那是《临时监护权确认书》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,反射着病房顶灯惨白的光。
“签了吧。”顾延之说,“为了老爷子好,也为了你好。”
林婉没有去看那份文件。她的目光越过顾延之的肩膀,落在病床上那个枯瘦如柴的老人身上。
霍父闭着眼,脸色灰败,嘴唇干裂。他的胸口起伏微弱,几乎看不出来。
但在顾延之靠近的那一瞬间,霍父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本能的反应。
像是在抗拒,又像是在求救。
林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知道,霍父还醒着。或者说,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散。那些镇静剂虽然让他陷入昏迷,却无法彻底关闭感官。
她想起昨晚在书房,顾延之提到“旧账”时,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。
那不是准备逃跑的动作。
那是他在确认自己的退路是否安全。他在害怕,怕霍父知道些什么,怕那份从未生效的对赌协议成为反噬他的利刃。
日期是发病前三天。
那时候霍父还能说话。
如果霍父签了字,那这份对赌协议就是合法的股权转移。
但如果霍父是被胁迫的呢?
或者,那份协议本身就是伪造的?
林婉放下茶杯,瓷器底座碰到玻璃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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