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,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门外焦躁地踱步。
林婉坐在卧室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部老式黑色座机的听筒。
电话线从墙角延伸出来,蜿蜒如一条黑色的蛇,潜伏在阴影里,随时准备切断所有的生机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也照亮了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。
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似乎还残留在耳膜深处,那是公公生命流逝的节奏,也是顾延之加速清洗霍家资产的倒计时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,令人窒息。
不能等。
族叔们虽然暂时压住了顾延之的气焰,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僵持。
顾延之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,像一根刺,扎在林婉的心头。
他知道她在做什么,他甚至在享受这种猫鼠游戏。
林婉拿起听筒,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这是她唯一信任的外部律师,也是霍家早年聘请的顾问,如今已退休隐居,唯有这串数字,是她最后的退路。
嘟——嘟——
漫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,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。
终于,电话那头接通了。
“喂?”苍老而谨慎的声音传来。
“是我。”林婉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却字字清晰,“我是林婉。我需要您立刻解读一份文件的关键条款,关于‘对赌协议’中的回购触发条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随即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,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“林小姐,这么晚了,有什么事直说吧。我知道你手里那份东西的分量。”
林婉握紧听筒,指节泛白。
“协议签署日期是公公发病前三天,且附加了一条隐蔽的‘恶意违约’定义。”她轻声问道,仿佛在询问明天的天气,“如果霍氏集团现金流出现短暂断裂,是否自动视为违约?如果是,控制权将如何转移?”
对方翻动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这一条……”律师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,“根据《公司法》及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,这种利用优势地位设定的条款,若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,是可以主张无效的。但是,关键在于‘恶意’的界定。”
“恶意怎么界定?”林婉追问,心跳随着对方的话语剧烈起伏。
“通常需要提供证据证明一方主观上具有损害对方利益的意图,或者通过欺诈、胁迫手段达成。”
就在这时,走廊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,但在这种死寂的夜晚,如同惊雷。
陈妈来了。
林婉余光瞥见房门把手缓缓转动,那把藏在枕头下的拆信刀已经握在了她的手心里。
“林小姐,还有最关键的一点。”律师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丝急促,“如果这份协议的原件中,夹带了一份未经公证的补充协议,约定将霍氏核心资产作为个人债务担保,那么这就不仅仅是商业纠纷,而是涉嫌洗钱罪和职务侵占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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