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,在暴雨夜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站在霍父病房门口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黑暗中摩挲微缩胶卷时的冰凉触感。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,此刻正贴在她心口的位置,隔着衬衫,烫得惊人。
顾延之就站在门内三步远的地方。
深灰色西装的一尘不染,与这充满消毒水味和绝望气息的空间格格不入。他手里那支万宝龙签字笔,笔尖轻轻点着掌心,发出极有节奏的“笃、笃”声。
那是他在计算时间。
也是他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处置的物品。
“婉婉,进去坐会儿吧。”顾延之的声音温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,就像过去三年里每一个相敬如宾的夜晚,“父亲需要休息,这里太吵了。”
林婉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丈夫的肩膀,落在病床上那个枯槁的身影上。
霍父闭着眼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。呼吸机管子连接着他干瘪的面颊,像是一条正在慢慢勒紧生命的绳索。
“我不累。”林婉轻声说,语速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只是担心父亲的状况。”
顾延之侧过身,让出半个身位,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:“医生刚说过,老爷子陷入了深度昏迷。这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,你不必自责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。
但林婉知道,所谓的“深度昏迷”,是顾延之为了切断家族内部最后一点知情权而下的定论。
在这栋封闭的别墅里,他是唯一的解释者,也是唯一的裁决者。
林婉迈开步子,走进病房。
脚下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,只有顾延之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,如影随形。
她走到病床另一侧,停下脚步。
从她的角度,能看见顾延之放在床尾扶手上的手。那只手修长、白皙,指节分明,正是这只手,在昨晚签署了那份将霍氏核心资产转移至境外信托的对赌协议。
协议的真本,此刻应该就在他的西装内袋里。
或者,在他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里。
林婉垂下眼帘,假装整理床单,手指却在接触到老人粗糙的手背时,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这一丝颤抖,被顾延之捕捉到了。
他抬眼,目光落在林婉低垂的睫毛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怎么了?是不是觉得……很无力?”
林婉抬起头,迎上他的视线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关切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。
“我只是在想,”林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烟,“爸以前常说,霍家的规矩,是‘信’字当头。现在这规矩,好像变了。”
顾延之手中的笔停住了。
“笃”的一声轻响,笔帽扣上了笔身。
“婉婉,”他缓缓走近,俯下身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,“在这个家里,规矩是由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