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急于破茧的飞蛾。
餐厅里的空气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银质餐具碰撞瓷盘的轻响,一下,又一下,精准地切割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林婉坐在长桌的一端,手里捏着一把汤勺。
勺柄上的雕花冰凉刺骨,顺着指尖蔓延进心里。
她垂着眼,看着碗里那碗早已凉透的燕窝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脂膜,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顾延之坐在对面,深灰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牛排,刀锋划过肉纤维的声音,细微却清晰。
“婉婉,”顾延之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,目光温和得像一潭深水,“你还没动筷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就像过去三年里,每一个清晨和黄昏那样。
林婉放下汤勺,端起面前的红茶杯。
茶叶在水中沉浮,像是某种被命运操控的傀儡。
“延之,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平缓,听不出任何波澜,“爸的情况……稳定了吗?”
顾延之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那一秒的停顿极短,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但对于习惯了在他眼神中寻找蛛丝马迹的林婉来说,这一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“医生刚来过。”顾延之将一块牛肉送入口中,细细咀嚼后咽下,“生命体征还在维持,但医生说,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说“时间不多了”,而不是“快不行了”。
这是一种克制的残忍。
既展示了他的冷静,也暗示了局势的不可逆转。
林婉低下头,吹了吹茶杯表面的热气。
水汽氤氲上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“延之,”她忽然问道,声音依旧轻柔,“爸发病前,是不是签过什么文件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轻得像是一句无心的闲聊。
但顾延之切牛排的手,猛地僵在了半空。
刀尖抵住了盘子的边缘,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那是她惯用的、伪装成顺从的面具。
顾延之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,重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你是说那份体检报告?”顾延之笑了笑,语气轻松得有些刻意,“爸身体一直不好,签字是常规流程。怎么,你在担心这个?”
他在试探。
用“体检报告”这个词,试图将话题引向一个无关紧要的方向。
如果林婉继续追问,就会显得心虚且多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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