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的脉冲灯还在跳动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快得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倒数。
谭默没有动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看着那张逐渐模糊的脸。
指尖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。
那种感觉不像疼痛。
更像是一种被抽离的空虚。
像是有人正拿着橡皮擦，一点点抹去他存在的痕迹。
「快……拿走……纸……」
萧主管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。
他的右手义肢还在冒着青烟。
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。
不仅仅是电路板烧焦的味道。
还有肉被烤熟的味道。
谭默皱了皱眉。
他不喜欢这个味道。
这让他想起了老陈。
想起了那个在垃圾桶里留下线索的前辈。
谭默低下头。
看向主控台下方的呼吸阀。
那里粘着一张碎纸。
那是他用胶带勉强固定住的。
拼凑完整的身份证号碎纸。
第一章它只是垃圾桶底的一团废纸；第二章被谭默捡起并拼出前三位；第三章拼出中间八位；第四章拼出后四位并发现异常校验码；第五章证实这身份属于一个已死亡三年的员工；第六章这张纸被投入焚化炉前，被谭默用胶带粘在了主控台的呼吸阀上。
此刻，那张纸的边缘已经开始翘起。
黑色的油墨字迹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系统正在吸收他。
将他的存在，转化为数据。
转化为代码。
转化为下一个错误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。
他就会彻底消失。
变成系统里的一串乱码。
谭默深吸了一口气。
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。
冰冷的不锈钢垃圾桶内壁贴着他的后背。
他伸出手。
抓住了那把靠在墙角的扫帚。
扫帚柄是粗糙的竹制。
上面沾满了洗不净的黑色污渍。
这是清洁工的工具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「废弃数据需物理销毁。」
谭默低声念出这句话。
这是入职第一天，老陈教给他的规矩。
也是这条走廊里，唯一没有被系统修改过的旧规。
系统可以篡改权限。
可以删除记忆。
但不能违背物理法则。
只要数据还存在于物理介质上。
只要垃圾还没被运走。
它就存在。
谭默握紧扫帚。
猛地挥向主控台的电源接口。
不是切断电源。
而是为了制造短路。
火花四溅。
警报声瞬间拔高。
尖锐的蜂鸣声刺破了空气。
萧主管痛苦地嘶吼了一声。
他的机械臂因为过载而剧烈颤抖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死死抓住主控台边缘。
指关节泛白。
「你……疯了……」
萧主管咬牙切齿。
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。
「你想让这里全部爆炸吗？」
谭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那个呼吸阀。
趁着混乱。
他伸出左手。
撕下了胶带。
那张碎纸飘落下来。
落在主控台的金属表面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谭默抓起碎纸。
塞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。
紧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温热。
真实。
这就是证据。
这就是他活着的证明。
但他还需要更多。
老陈留下的原始日志。
只有那个才能证明，这一切不是系统的误判。
而是人为的阴谋。
谭默看向萧主管。
萧主管的右手义肢已经彻底报废。
黑色的液体从接口处渗出。
滴落在地板上。
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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