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斑驳的玻璃窗，斜斜地切进面馆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潮湿气息，混合着陈年木料和淡淡的面粉香。
叶知秋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那块洗得发白的灰蓝碎花围裙。
这是武教授留下的。
昨晚他走时太急，忘了带走挂在椅背上的围裙。
或者说，他是故意留下的。
叶知秋指尖摩挲着围裙的布料。
棉质已经有些起球，边缘处因为反复洗涤而变得柔软松散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右下角那一块明显的污渍。
那是昨夜荷包蛋溅出的油点。
在第一章时，这块区域平整如初，洁白无瑕。
第二章，武教授紧张攥紧它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。
第三章，叶知秋试图抚平，却只留下一圈水渍印。
第四章，水渍干涸，变成了一圈难以察觉的白痕。
第五章，新的油污覆盖上去，掩盖了所有的痕迹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油污被洗净了。
不是用强力去污剂，而是用温水一遍遍搓揉，直到那抹黄色彻底消失。
围裙重新变得轻盈，不再沉重地坠在腰间。
但它也不再崭新。
每一道褶皱的舒展，都带着不可逆的流逝感。
就像时间，一旦流过，就再也回不到原点。
叶知秋将围裙叠好，放在柜台上。
她原本打算今天一早离开这座城市。
那张车票就在口袋里，温热得烫手。
但她删掉了告别短信。
因为有些话，还没说完。
比如照片背面那行字。
武教授昨晚展示给她的半张照片，背面写着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写下的，又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笔。
叶知秋记得那行字的大致轮廓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后面是什么？
原谅？
还是别的什么？
武教授没有说出口。
他只是沉默地吃完面，让眼泪掉进碗里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仿佛只要不回头，就能假装一切从未发生。
但现在，围裙留了下来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也是一个邀请。
叶知秋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七点半。
按照惯例，武教授会在八点准时出现。
即使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，他也从未缺席过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真的决定了，再也不回来。
门外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很轻。
叶知秋抬起头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雨后的街道上。
武教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背依旧微驼。
他手里捏着那块手帕，脚步有些蹒跚。
街道泥泞不堪。
昨夜的大雨虽然停了，但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积满了雨水和落叶。
武教授走到门口时，脚下一滑。
他踉跄了一下，险些摔倒。
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是叶知秋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眼神温和而坚定。
武教授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叶知秋，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泥水。
“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低沉，像是许久未曾开口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说。
叶知秋松开手，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耳畔。
武教授迈过门槛。
他的鞋底沾满了泥浆，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几个凌乱的脚印。
他没有擦。
只是径直走向那张靠窗的桌子。
那里还放着昨晚剩下的半碗汤底。
热气早已散尽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武教授坐下。
他没有点面。
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张照片。
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，露出了泛黄的纸浆。
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久到叶知秋以为他又会像昨晚一样，陷入沉默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。
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，掏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有些干涸，需要用力按压才能出墨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