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透过布满水珠的玻璃窗，被切割成灰蒙蒙的几块，落在油腻腻的操作台上。
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，像某种挥之不去的低语。
叶知秋系上那条灰蓝碎花围裙，棉布质地已经洗得有些发硬，边缘处起了毛边。
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抚平胸前的褶皱，指尖触碰到布料时，那股熟悉的粗糙感顺着神经末梢传上来。
这是武教授留下的痕迹。
昨天傍晚，他攥紧围裙角的那股力道，仿佛还残留在纤维深处。
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昨夜残留的高汤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她没有立刻开始备料，而是走到那张靠窗的小方桌旁。
桌上还留着一只空碗，碗底有一圈干涸的面汤渍，像是一道凝固的时间刻度。
她拿起抹布，仔细擦拭着桌面，动作轻柔而缓慢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擦到桌子边缘时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道浅浅的划痕上。
那是武教授昨天放照片的地方。
照片里的人是谁？
为什么会让一个七旬老人如此在意，连一句道歉都不敢寄出？
叶知秋的手指在划痕上停留了片刻，然后继续向前移动。
她知道，有些秘密就像这面馆里的陈年油垢，不是靠用力擦洗就能去除的，只能一点点耐心地剥离。
就在这时，门帘被掀开，一股冷风裹挟着雨丝灌了进来。
武教授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。
他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背微微佝偻着，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物。
“坐吧。”叶知秋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穿透雨声。
她转身从灶台上端下一碗刚煮好的荷包蛋面。
金黄的鸡蛋浮在清亮的汤面上，撒着翠绿的葱花，热气腾腾。
这是林阿姨生前最爱吃的口味，少盐，多醋，鸡蛋要煎得边缘焦脆，中间嫩滑。
武教授愣了一下，随即缓缓坐下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那碗面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叶知秋将面轻轻放在他面前，然后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。
她没有问他想吃什么，也没有问他的近况，只是静静地陪着他。
这种沉默并不尴尬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些，打在铁皮屋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武教授拿起筷子，手有些抖，夹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。
咀嚼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叶知秋注意到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碗面，或者说，是透过这碗面，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“好吃吗？”她问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武教授点了点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答。
他放下筷子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的封套。
里面装着那张照片，以及那封未寄出的信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封套，指节泛白。
叶知秋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。
她知道，这张照片对他来说，不仅仅是一张影像，更是他余生都无法释怀的梦魇。
“能给我看看吗？”她轻声问道，目光温和而坚定。
武教授猛地缩回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。
那是野兽保护幼崽时的本能反应，带着深深的恐惧和不信任。
他紧紧地握着封套，身体向后仰去，仿佛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。
叶知秋没有逼迫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等待他的情绪平复。
几秒钟后，武教授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封套，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。
“她叫林婉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低沉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“是我大学时的助教，后来成了我的妻子。”
叶知秋的心猛地一跳。
林婉？
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。
在大学时代，她曾听说过一位才华横溢的女研究生，因为一场意外早逝，成为了导师心中永远的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