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雨势未减，反而因为降温变得更加阴冷刺骨。
老街的雾气混着雨水，顺着卷帘门的缝隙往里钻，带着一种陈年木头受潮后的霉味。叶知秋没开大灯，只留了灶台上一盏昏黄的暖灯。火光跳跃，映在她脸上，也映在那条灰蓝碎花围裙上。
她系紧腰间的带子，手指习惯性地抚过围裙的下摆。
昨晚武教授离开后，她曾试图将围裙挂回墙上。但此刻，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平整顺滑的棉布，而是一道深深的、僵硬的折痕。那是她昨夜攥紧拳头时留下的印记。无论怎么熨烫，那道褶子都顽固地立在那里，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。
它提醒着她：有些窘迫，一旦看见，就无法假装没看见。
“老板娘，这么早？”
门口传来熟悉的咳嗽声。叶知秋抬头，看见武教授站在屋檐下。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背微驼，手里捏着那块泛黄的手帕。雨水打湿了他的鞋尖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面馆里的那团热气。
叶知秋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从锅里捞出一碗面。这是老规矩，也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只要武教授还在这一片徘徊，只要这条街还没拆完，这碗面就会一直煮下去。
汤头是昨晚剩下的骨头熬制的，加了少许白胡椒粉去腥提鲜。面上铺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，边缘焦黄，中心嫩滑。最后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。
热气升腾起来，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叶知秋端着碗，走到角落那张靠窗的桌子旁，轻轻放下。瓷碗底接触桌面，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，在空旷的面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武教授缓缓坐下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岁月的侵蚀。他拿起筷子，却没有立刻动筷，而是盯着那枚荷包蛋看了许久。
“味道如何？”叶知秋轻声问。声音很轻，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。
武教授没有回答。他只是低下头，夹起一筷子面条，送入口中。咀嚼得很慢，很仔细，仿佛在品尝的不是食物，而是某种失而复得的记忆。
叶知秋站在一旁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目光落在武教授的手上。
那只手枯瘦如柴，指节粗大，布满了老人斑。此刻，那只手正紧紧捏着筷子，指腹因用力而泛白。他在克制。叶知秋能感觉到那种克制带来的张力，就像拉满的弓弦，随时可能断裂。
窗外的雨声淅沥，敲打在玻璃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武教授咽下一口面，喉咙滚动了一下。他抬起眼，看向叶知秋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没有了昨晚崩溃时的泪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但这种平静底下，涌动着更暗流的东西。
“还是那个味道。”他说。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叶知秋微微颔首。“林阿姨以前也这么说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武教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，只是继续低头吃面。
叶知秋没有再追问。她知道，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，任何关于过去的提及，都可能是一把双刃剑。她选择沉默，用一种温和的距离感，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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