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紧了。
江城的初秋,雨水里裹挟着透骨的凉意,顺着窗缝渗进来,在闵淑狭窄的出租屋里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庞远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缴费单,纸角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那是林婉死前最后的一笔支出,医院的名字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他需要答案。
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安慰,而是确凿的证据。
证明林婉在那段被定义为“背叛”的日子里,究竟在想什么。
证明那个叫周明的男人,到底是什么身份。
“庞老师?”
门内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。
闵淑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带着一种长期熬夜后的疲惫和警惕。
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,领口竖得很高,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。
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破旧的雨伞,伞尖滴着水,在地砖上敲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,随即又变得坚定。
她知道庞远来做什么。
就像她知道,自己再也无法逃避了。
“我能进去吗?”庞远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他没有催促,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肩头。
闵淑沉默了片刻。
她侧过身,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。
桌上堆满了杂物,中间却空出一块整洁的区域,放着一台老旧的录音笔。
庞远走进屋,关上门。
外面的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他看着闵淑,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指上。
“林婉临终前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他问得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语气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吗?”闵淑没有回答,反而反问道。
她的语速很快,像是在赶时间,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。
“如果知道真相会让你痛苦,你还要听吗?”
庞远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老陈的话:有些真相,或许永远不要揭开才好。
但他不能退后。
那张缴费单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在他的掌心,也烫在他的心里。
“我受够了猜测。”庞远轻声说,“我受够了活在谎言里。”
闵淑看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有怜悯,有愧疚,还有一丝决绝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,放在桌上。
塑料外壳已经磨损,露出了里面的金属接口。
“这是她留给我的。”闵淑说,“她说,如果你来了,就给你听这个。”
庞远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走到桌前,看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。
它那么小,却承载着他过去几个月所有的愤怒、疑惑和自我折磨。
“什么时候录的?”他问。
“三天前。”闵淑回答,“也就是她去世的前一天晚上。”
庞远的手指悬在录音笔上方,迟迟没有按下播放键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,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棉花,闷得慌。
“为什么是那天?”他喃喃自语,“她不是已经放弃治疗了吗?”
闵淑没有解释。
她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把破旧的雨伞,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庞远做出选择。
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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