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旧书摊缩在江城老城区的一条窄巷深处。
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线，像是一张灰蒙蒙的网，兜住了这座城市的湿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陈旧纸张的味道，还有老陈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旱烟味。
庞远站在摊位前，手里捏着一把黑伞，伞尖滴着水，在地面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小滩深色。
他没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领口，凉意贴着皮肤蔓延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《故事会》和缺角的瓷瓶，落在角落那只半人高的杂物箱上。
箱子是木质的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，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那是林婉曾经最常待的地方。
或者说，是她偶尔来取书时，会短暂停留的角落。
“庞老师？”
老陈从一堆泛黄的连环画后探出头，眯着眼打量他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，随即又换上了惯常的麻木。
“这么大雨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老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某种麻烦的前兆。
“我来找点东西。”
庞远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里沉睡的空气。
他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波澜，尽管此刻他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。
“那本《百年孤独》，”他说，“我记得你说过，它是从一批旧书里淘出来的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他放下手里的放大镜，用袖口擦了擦手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庞老师，那都是几年前的旧事了。”
他啰嗦地解释道，“那时候我忙着收废品，哪记得住哪本书是从哪来的。再说，那书早就卖给您了，不是吗？”
“不是那本书。”
庞远向前迈了一步，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涟漪。
“是那本书里的信。”
他说出这句话时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细微，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，涟漪扩散开来，掩盖了底下的暗流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。
“庞老师，有些东西，忘了比较好。”
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恳求意味的警告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背靠在身后的书架上，身体紧绷。
“那封信……”庞远盯着他的眼睛，“是谁塞进去的？”
老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低下头，假装整理面前的书页，手指颤抖着翻开一本破损的杂志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刻意而僵硬。
庞远看到了他指尖的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，更像是愧疚。
或者，是一种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逃的绝望。
“有人特意塞进去的。”
老陈终于开口了，语速极快，像是为了赶在庞远追问之前说完。
“那天晚上，有个女人……穿着黑色的风衣，浑身湿透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“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那本书放在箱子上，然后走了。”
庞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黑色风衣。
那个词像是一把钥匙，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。
他想起了闵淑。
想起了那个穿着黑色风衣，紧紧攥着破旧雨伞的女人。
想起了她在雨夜中躲闪却坚定的眼神。
原来，一切早有预谋。
或者说，一切早有安排。
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庞远问。
老陈抬起头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