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庞远指尖残留的烟草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宁。
窗外江城的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,敲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而单调的声响,像极了林婉生前咳嗽的节奏。
庞远坐在书桌前,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射在墙上,拉得很长,很扭曲。
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硬皮日记本,那是他在整理林婉遗物时,从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找到的。
日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卷起,露出里面发脆的内页。
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亡妻的脸颊。
这些日子以来,他一直在试图拼凑出一个逻辑闭环。
为什么林婉要那样做?
为什么要在确诊的最后时刻,用那种决绝到近乎冷酷的方式切断所有联系?
如果是为了保全他的尊严,为什么要让他背负“被抛弃”的骂名度过余生?
如果是为了减轻他的痛苦,为什么那封未寄出的信里,只留下一句没说完的忏悔?
“远哥,其实我最后悔的,是没能早点告诉你……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喉咙深处,吐不出来,咽不下去。
他需要证据。
不是情感上的安慰,而是逻辑上的铁证。
他要找到林婉行为中的那个唯一漏洞,那个能解释她为何宁愿背负恨意也要推开他的理由。
庞远拿起手电筒,光束聚焦在日记本的一页上。
那一页的日期,正是林婉去世的前三天。
字迹有些潦草,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是在极度的焦虑或虚弱中写下的。
他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每一个笔画。
“今天去见了闵淑。”
“她说庞远还是不肯相信,他说我只是怕拖累他。”
“他太骄傲了,骄傲到连求救都认为是软弱。”
庞远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闵淑?
这个名字像是一滴冷水,滴进了滚油里。
他记得那天,闵淑穿着黑色风衣,站在出租屋门口,眼神躲闪却坚定。
她说她是林婉的前同事,也是唯一知道信件下落的人。
她说她要确保庞远知道真相,哪怕这会毁掉他们最后的体面。
当时庞远只觉得愤怒,觉得这是另一个女人对他亡妻记忆的亵渎。
但现在,看着日记里的记录,那股愤怒开始动摇。
“我没告诉闵淑实情。”
“我怕她知道后,会看轻庞远。”
“可如果不告诉她,谁来帮他看清这层伪装的慈悲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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