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还在下,但天空亮了一些。
出租屋里的灯管闪烁了两下,终于稳定下来,发出轻微的电流声。昏黄的光线洒在狭窄的客厅里,把闵淑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墙。
庞远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,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盯着闵淑手里的那把破伞。伞骨断了一根,伞面破了一个洞,雨水从那里漏出来,打湿了她的黑色风衣下摆。
“你说过,真相比遗忘更残忍。”庞远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,“那你现在打算让我怎么活?”
闵淑没有回答。她走到桌边,把那把破伞靠在墙角,然后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很旧,边角已经磨损,上面没有邮票,也没有收件人地址。
只有两个字:庞远。
庞远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他在书摊买到的那叠废纸里,唯一完好无损的一封。
第四章被雨水打湿一角,第五章被他撕开封口,里面却是空的——或者说,大部分内容已经被时间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以为那是林婉写废的信稿,随手扔进了垃圾桶,又被老陈捡回来还给了他。
但现在,闵淑手里的这封信,封口处用蜡封着,红色的火漆印清晰可见。
“这是原件。”闵淑说。
她的语速很快,带着一种急于摆脱什么的焦躁。
“我在林婉死后整理遗物时发现的。藏在她日记本的夹层里。”
庞远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接过信封。
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干燥,与之前那封湿漉漉的信截然不同。
他捏着火漆印的边缘,轻轻掰开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信纸滑了出来。
这一次,字迹清晰完整。
没有晕染,没有模糊。
每一笔每一划,都像是刻在庞远的心头。
他展开信纸,深吸一口气,开始阅读。
> “远哥:
>
>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
>
> 请不要恨我。也不要恨周明。
>
> 其实,我爱过他。在我遇见你之前,在我决定嫁给你之前。
>
>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,以为爱情就是一切。但他太脆弱了,承受不了生活的重压。当他的事业失败,当他的身体垮掉,他选择了逃避。
>
> 而我,选择了你。
>
> 不是因为我爱你胜过爱他,而是因为你安全。你温和,你包容,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。
>
> 我知道这很自私,也很卑劣。但我需要活下去,需要有人陪我度过那些黑暗的日子。
>
> 婚后,我对你是敬重,是依赖,是亲情。唯独没有激情。
>
> 直到三年前,我查出了癌症。晚期。
>
> 医生说,我最多还有半年。
>
> 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。
>
>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痛苦的样子,不想让你守着一个即将死去的女人度过余生。
>
> 我想让你自由。
>
> 所以我去找了周明。不是为了复合,只是为了让他知道,我曾经爱过他。
>
> 这样,当我离开后,你就不会觉得是我抛弃了你。你会觉得,我只是回到了我的‘真爱’身边。
>
> 哪怕这意味着你要背负‘被绿’的骂名,意味着你要在悔恨中度过余生。
>
> 只要你能解脱。
>
> 远哥,对不起。
>
> 这张照片,是我最后的谎言。
>
> 背面写的不是周明,是我故意涂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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