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下得没完没了。
庞远收起那把黑伞，伞骨发出轻微的抗议声。他站在闵淑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，抬头看着那扇斑驳的铁门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只有远处窗户透出的微弱光晕，勉强勾勒出墙皮脱落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老旧居民楼特有的油烟气息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纸。
那半截被裁纸刀整齐剪断的信，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。纸张的边缘有些粗糙，像是某种无声的质问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上了楼梯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，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倒影上。三楼，左转。门牌号模糊不清，但庞远记得老陈指给他看的那个方向。
站在那扇门前，他犹豫了一秒。
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门铃按钮时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害怕，而是一种即将揭开伤疤的预痛。他按下按钮。
清脆的“叮咚”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。
等了很久。
久到庞远以为里面没人，或者对方已经逃走了。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，门锁传来一声沉闷的转动声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条狭窄的光线切开了黑暗。
闵淑站在门后。
她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，衣角还滴着水。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破旧的雨伞，伞尖指着地面，像是在防御，又像是在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。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眼神躲闪了一下，随即死死盯住庞远。
“庞老师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语速很快，像是一连串急促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“您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庞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的目光越过闵淑的肩膀，看向屋内昏暗的陈设。狭小的出租屋，一张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。
这里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，只有堆积如山的旧书和文件。
“我想知道，”庞远轻声说，语气平缓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，“是谁剪掉了信的下半部分？”
闵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似乎没想到庞远会如此直接。她的手指收紧，伞柄上的塑料涂层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“庞老师，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林婉临终前让我不要恨她。”庞远向前迈了一步，“如果我不恨，我就得知道真相。否则，这份‘不恨’就是虚伪。”
闵淑咬了咬嘴唇，她没有退让，也没有让开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侧过身，让出了一条极窄的缝隙。
庞远挤进门内。
狭窄的空间瞬间充满了压迫感。闵淑身上的香水味很淡，是一种廉价的柠檬味，掩盖不住屋内那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，像是一道封印。
庞远环顾四周。墙上贴满了照片。
大多是林婉的。
有年轻时的林婉，穿着白裙子，笑得灿烂；有中年的林婉，抱着孩子，眼神温柔；还有晚年的林婉，坐在轮椅上，面容枯槁，却依然透着一种坚韧的美。
这些照片排列得杂乱无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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