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停歇，反而像一张湿透的灰网，将老城区笼罩得密不透风。
庞远站在玄关，指尖还残留着雨水冰凉的触感。他脱下那件被淋得半湿的风衣，挂进衣柜最深处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他没有开大灯，只拧亮了书房角落的一盏落地灯。昏黄的光晕在空气中扩散，照亮了桌面上那张米黄色的信纸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那是从《百年孤独》里取出来的，也是老陈用五十块钱“买断”的过去。
庞远拉开椅子坐下。椅脚摩擦地面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看着信封。
那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，封口处涂着早已干涸的胶水。岁月让那层胶变得脆弱且顽固，像是一层薄薄的琥珀，封存着时间，也封锁着真相。
庞远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抚过封口的折痕。
纸张很薄，能感觉到里面夹着的东西并不厚。也许只有寥寥数语。
但他不敢用力。
作为退休教师，他一辈子都在讲规矩、重体面。林婉走后，他更是将这份体面视若珍宝。他不能弄坏这封信，哪怕只是撕破一个角。这是他对亡妻最后的尊重，也是他维持内心秩序的最后防线。
如果连这封信都碎了，他还有什么可以抓住的呢？
“老陈说，这是废纸。”庞远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可为什么，我的心跳这么快？”
他拿起桌上的拆信刀。刀刃是银色的，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他没有直接划开封口，而是先观察了很久。
胶水的老化程度比他想象的要严重。有些地方已经发白，有些地方却紧紧粘连在一起，仿佛两个纠缠了一生的灵魂，死也不肯分开。
庞远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。
他要用最轻柔的方式，打开这个秘密。
左手捏住信封左侧，右手持刀，刀尖抵住封口右上角。
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两下。
还是没有声音。
庞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的手腕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过度专注带来的肌肉僵硬。
他不敢快，也不敢狠。每一毫米的移动，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控制力。
终于，一声极细微的“嘶啦”声响起。
像是春蚕咀嚼桑叶，又像是蝴蝶翅膀扇动。
封口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庞远停下动作，放下拆信刀。他伸出两根手指，小心翼翼地伸进那道缝隙。
指尖触碰到里面的纸张。
凉飕飕的。
他屏住呼吸，慢慢向外抽拉。
信封很轻，但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。
随着纸张一点点露出，庞远的心跳也越来越快。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。
那是什么味道？
不像林婉常用的茉莉香，也不像她惯用的檀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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