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偏厅里,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,但气压低得让人耳膜生疼。
岑婉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缕红线。
那是从香囊上扯下来的。
线头未剪,粗糙的纤维刮过指腹,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清醒,也让她想起了李贵人死前那张扭曲的脸。
幻觉中的画面再次浮现。
不是勒痕,是窒息。
那双戴着扳指的手,稳稳地端着瓷碗,碗里是苦杏仁味的汤药。
那只手的主人,嘴角挂着慈悲的笑,轻声说着:“喝了吧,喝了就不疼了。”
岑婉猛地打了个寒颤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娘娘?”
沈贵妃慵懒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几分戏谑,“您这脸色,比外面的天还难看。”
岑婉抬起头,眼神有些涣散。
她看着沈贵妃,又似乎透过她,看到了那个在雨中跪了一夜的自己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岑婉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臣妾只是……有些头晕。”
“头晕?”
沈贵妃挑了挑眉,放下手中的茶盏,瓷底碰触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,“太后赐下的‘定心香’,难道还治不好您的晕眩?”
这句话里的刺,扎得很深。
定心香?
岑婉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疯狂。
她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尖锐,划破了偏厅里凝滞的空气。
“是啊,头晕。”
她站起身,脚步虚浮,像是随时会倒下,“臣妾觉得,这宫里的人,都头晕。”
沈贵妃眯起眼睛,目光如刀,上下打量着岑婉。
她在等,等岑婉露出破绽,或者,等岑婉彻底崩溃。
曹姑姑给的这个局,是个死局。
受赐不谢,是抗旨;受赐即动心,是失节。
而这只香囊里的粉末,若是闻多了,便会让人产生幻觉,看见心底最恐惧或最渴望的东西。
岑婉知道,自己已经中毒了。
或者说,她故意让自己沉溺在那场幻觉里。
因为只有疯癫,才能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里,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赵公公来了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,声音尖利,像是钝刀子割肉。
岑婉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赵公公?
那个在李贵人案子里,扮演得滴水不漏的内廷总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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