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。
承乾宫偏殿的听雨轩内,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只剩豆大的一点光晕,在曹姑姑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晃荡。她没坐,就站在原地,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撞击着托盘边缘,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岑婉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。
她的指尖正捏着那只翠玉香囊。
那是太后刚赐下的“恩典”。香囊底部,那根鲜红得刺眼的丝线还垂着,线头未剪,像一条等待咬合的蛇舌,轻轻扫过岑婉苍白的指腹。
“娘娘。”曹姑姑的声音尖利,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,“太后娘娘说,这红线是‘缘’。受赐不谢,是抗旨;若动了心,便是失节。您这手,怎么抖得这般厉害?”
她在试探。
岑婉抬起眼,目光温和地落在曹姑姑那双粗糙的手上。那双手关节粗大,指甲修剪得极短,透着常年劳作的青灰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岑婉轻声说道,语气软糯,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,“臣妾只是怕,这红线太烫,灼伤了臣妾这双卑微的手,反倒辜负了太后的慈恩。”
她说着,拇指轻轻摩挲过那根红线。
触感粗糙,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。
这不是普通的丝线。
岑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早在入宫前,她就通过母亲留下的旧物得知,这种特制的红线,浸过特殊的药汁,一旦贴身佩戴超过半柱香,便会渗入皮肤,让人产生幻觉,甚至……致幻的微毒粉末就在香囊的内衬里。
太后要的不是她的命,而是她的魂。
她要看看,在这个低位嫔妃的心里,到底藏着多少秘密,多少欲望,多少不可告人的恨意。
只要岑婉表现出丝毫的厌恶或抗拒,就是“失节”;若是表现出沉迷,那就是被操控的棋子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局。
曹姑姑眯起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岑婉的手指。
“娘娘这话,倒是新鲜。”曹姑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重复着岑婉的后三个字,“……慈恩?呵呵,慈恩……”
她往前逼近了一步,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奴婢记得,当年也有位答应,接了这香囊。她说,这是太后的爱怜。”曹姑姑的声音压低,带着阴森的寒意,“结果呢?她疯了。整日对着空气说话,最后跳进了井里。奴婢的儿子,也因此丢了差事,至今还在外头漂泊。”
岑婉心头一震。
原来,曹姑姑年轻时也曾受过同样的恩赐。
但她逃过了那一劫。
或者说,她出卖了那个疯掉的同伴,才换来了儿子出宫任职的机会。
这就是曹姑姑存在的意义。她是太后的刀,也是太后的镜子,照出后宫女人最丑陋的求生欲。
“姑姑。”岑婉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冷光,“那位姐姐福薄,臣妾不敢比。”
她松开手,任由香囊落在掌心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曹姑姑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没有道谢,也没有推辞。
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枚银针,针尖闪着寒光。
“娘娘!”曹姑姑惊呼一声,伸手去拦。
岑婉手腕一翻,银针精准地刺入香囊底部的红线结扣处。
嘶啦——
布料撕裂的声音,在寂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一瞬间,岑婉身上的衣襟被扯开,露出了里面单薄的中衣。
而在中衣之下,青紫色的斑痕若隐若现。
那是毒发后的痕迹,也是她自毁的证明。
曹姑姑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,岑婉竟然敢如此自轻自贱。
“这是……”曹姑姑的声音有些变调。
岑婉低着头,看着那些斑痕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“姑姑不必惊讶。”她哽咽着说道,声音破碎而凄美,“这都是因为……思念太后的恩典,日夜难安所致。臣妾身子弱,受不住这份厚爱,只能以痛止痛,以此证明臣妾对太后的一片痴心。”
这句话,既是在解释,也是在挑衅。
她将中毒的反应,归结为一种病态的、无法控制的“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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