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殿门半掩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沈贵妃斜倚在紫檀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茶汤呈暗红色,如凝血般粘稠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那是“断肠红”特有的味道——用曼陀罗花蕊与朱砂熬制,饮下后经脉逆行,幻觉丛生,唯有吐露真心方能暂缓剧痛。
岑婉站在门槛内三步之处,膝盖微弯,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娘娘厚爱,臣妾惶恐。”
沈贵妃抬起眼皮,目光在那只翠玉香囊上停留了一瞬。
红线依旧缠绕在香囊底部,但此刻,那根线头不再完整。
它被剪去了一截,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刚愈合的伤口。
这是岑婉在离开冷泉亭时做的动作。
她不敢全剪,也不敢留原样。
剪去一寸,既是对太后恩赐的“残缺”回应,暗示自己心中已有裂痕,不再是那个完美的棋子;又是向沈贵妃展示的投名状——她愿意弄脏自己的手,哪怕只是剪断一根线。
“坐吧。”
沈贵妃指了指对面的绣墩。
语气慵懒,听不出喜怒。
岑婉依言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知道,这不仅是喝茶,更是验身。
曹姑姑在隔壁暖阁等着。
只要她在储秀宫多待一刻,太后的眼线就多一分警惕。
而沈贵妃手中的这杯茶,就是唯一的钥匙。
只有喝下它,让身体失控,让理智崩塌,才能在幻觉中看见赵公公腰间那块玉佩的真实纹路——那是李贵人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。
“这茶,苦。”
沈贵妃轻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但苦过之后,方知甘甜。就像这后宫里的日子,不剥皮抽筋,怎知血肉滋味?”
岑婉垂眸,看着那碗暗红的茶汤。
水面平静,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
粗糙的质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“谢娘娘赏赐。”
她没有犹豫,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。
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,一股灼烧感猛然炸开。
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,沿着食道一路向下,烫穿了胃壁,直抵心脏。
岑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血腥味,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。
沈贵妃眯起眼睛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。
“好胆色。”
她低声赞叹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看来,你比我想的要疯。”
岑婉缓缓抬起头,眼神开始涣散。
药效发作了。
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,储秀宫的帷幔变成了血色的纱,沈贵妃的脸庞模糊成一团黑影。
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。
是雨声?还是哭声?
不,是铁链拖拽地面的声音。
还有……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“娘娘……”
岑婉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她看到了。
在一片血红色的迷雾中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。
是赵公公。
他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闪烁,上面雕刻的不是普通的云纹,而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花瓣舒展,花蕊鲜红,如同滴血的眼泪。
那是李贵人家族的家徽。
原来如此。
香囊失窃并非偶然,而是为了嫁祸。
赵公公拿着香囊进入冷泉亭,不是为了偷窃,而是为了栽赃。
他想让所有人以为,李贵人是因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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