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,雨意浓得化不开。
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如浆,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湿冷的铁锈味。
曹姑姑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截枯死的松木。
她不敢抬头,只能盯着岑婉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尖。
鞋尖洁白无瑕,连一丝泥点都没有沾上。
那是高高在上的象征,也是凌迟前的冷静。
岑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垂着眼眸,看着案几上那只破碎的香囊。
红线散落,像是一团被扯断的神经。
那根沾着血迹的红线,正静静地躺在阴影里,等待着它的归宿。
岑婉伸出手指,指尖苍白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她没有去捡那根线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。
她拿起托盘——那是曹姑姑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,沉甸甸的铜盘,边缘磨得发亮。
托盘底部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,用来防滑,也用来衬托那些贵重物件。
岑婉的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她将银针穿过那根沾血的红线。
线头粗糙,摩擦过针孔时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,像是蛇吐信子。
然后,她低下头,开始缝合。
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入绒布的经纬之间。
她没有看曹姑姑,也没有看窗外即将倾盆的大雨。
她的世界里,只有手中的针和线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红线被拉紧,嵌入绒布的深处,再也看不见它原本的模样。
它不再是香囊的一部分,不再是被太后恩赐的象征。
它变成了曹姑姑托盘的一部分。
变成了曹姑姑私人物品的一个补丁。
曹姑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了什么,却又说不出来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捏住了她的咽喉,却不用力,只是让她窒息。
“娘娘……”
曹姑姑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这就回去领罚。”
她以为,只要承认损毁御赐之物,就能保住儿子。
她以为,岑婉会放过她。
毕竟,岑婉是低位嫔妃,惹不起太后,更经不起宫变。
只要岑婉不追究,这件事就可以烂在肚子里。
岑婉终于停下了手。
她将针在发髻上别好,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婉的笑意。
那笑容柔和,却冷得像冰。
“姑姑言重了。”
岑婉轻声说道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
“臣妾怎敢怪罪姑姑?”
“只是这香囊破了,里面的香料散了,实在可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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