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申时三刻的雷声而稍减,反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掌,死死拍打着听雨轩的窗纸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天际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偏殿内的陈设照得惨白一瞬,又迅速陷入更深的昏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以及那股若有若无、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——那是香囊里渗出的粉末味道。
岑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一场无形的鞭笞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翠玉香囊。
玉质温润,触手生凉,但此刻在岑婉掌心,它却重如千钧。
那根断裂了一半的红线,垂落在她指间,像是一条濒死的小蛇,无力地抽搐着。
曹姑姑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依旧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岑婉的心头。
曹姑姑的眼神浑浊,却又锐利如刀。
她盯着岑婉的手,仿佛在等待一个致命的破绽。
只要岑婉露出一丝慌乱,或者试图丢弃这只香囊,那就是“抗旨”,是“失节”。
太后要的,从来不是真相。
太后要的,是一个能把秘密烂在肚子里,且永远受制于人的棋子。
“娘娘。”曹姑姑的声音尖利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,“天色晚了,您若是嫌这香囊碍眼,奴婢这就拿去烧了,也算为您分忧。”
她在试探。
如果岑婉同意烧毁,那就等于承认这香囊里有不可告人的东西。
如果岑婉拒绝,那就是“受赐不谢”,是大不敬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岑婉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那笑容极淡,像是在深秋的寒霜上,开出了一朵脆弱的花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这是太后娘娘的心意,臣妾怎敢随意处置?哪怕断了,也是太后恩典的一部分。”
她说得诚恳,眼中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曹姑姑眯起眼睛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料到岑婉会这么回答。
按照常理,低位嫔妃面对这种带有监视意味的赏赐,要么惶恐推辞,要么欣喜若狂。
岑婉既不推辞,也不欣喜,而是将其视为“恩典”。
这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
“可是……”曹姑姑向前迈了一小步,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“红线已断,香囊松散。若是被旁人看见,说是娘娘对圣上情意疏离,连个信物都系不好……”
她故意停住了。
话尾悬在半空,等着岑婉去接。
这是在逼岑婉自证清白。
一旦岑婉表现出对红线断裂的焦虑,就等于承认她在意圣上的看法,在意太后的监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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