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黑得像泼翻的墨汁。
申时三刻,暴雨终于砸了下来。
雨点密集地敲打在听雨轩的窗棂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仿佛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着这层薄薄的窗纸,想要闯进来。雷声在头顶滚过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岑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翠玉香囊。
红线依然缠在她的指间,像一条温顺却危险的蛇。
曹姑姑站在桌旁,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,指甲修剪得极短,泛着青白的色泽。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岑婉的手,像是在等待什么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娘娘。”曹姑姑的声音尖利,带着惯有的审视,“太后娘娘特意吩咐,这香囊里的香料是西域进贡的‘安神散’,最宜秋日静心。若是沾了水气,坏了药效,可是要治罪的。”
岑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知道,曹姑姑在等。
等她惊慌失措,等她手忙脚乱,或者……等她因为恐惧而失态。
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妥,曹姑姑就能立刻向太后复命,说她心虚,说她动情,甚至说她心怀不轨。
这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,而她正站在网的中心。
就在这时,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偏殿。
紧接着,一声惊雷炸响。
岑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她故作惊恐地抬起头,手中的茶盏因这一颤而倾斜。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,不偏不倚,正好浇在那只翠玉香囊上。
茶水顺着香囊的表面滑落,浸湿了底部的红线,也打湿了旁边的手帕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曹姑姑的瞳孔骤然收缩,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,随即迅速恢复了冷漠。
“哎呀。”岑婉轻声惊呼,语气中满是歉意与慌乱,“臣妾失仪了。雨水太大,雷声太急,吓着了臣妾,这才……”
她没有去捡那块湿透的手帕,而是看着那被茶水浸透的香囊,眉头微蹙,显得有些无助。
“姑姑,这可如何是好?”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,“若是太后问起,臣妾该如何交代?”
曹姑姑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湿漉漉的香囊上,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按照规矩,受赐之物不可污损。若是被雨水或茶水弄脏,必须立即上报,由内务府重新清洗、鉴定,再呈回给赐物之人。
但这中间的过程,足以让任何秘密暴露无遗。
尤其是这只香囊里,藏着那块黑色的石头。
曹姑姑深吸了一口气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娘娘多虑了。”她慢条斯理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,“太后娘娘慈爱,最重情义。这点水渍,不过是天降甘霖,洗去尘埃罢了。若是拿去清洗,反倒显得生分,伤了娘娘与太后之间的母女情谊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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