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的停车场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轮胎摩擦后的焦糊气。
邹言把保温桶放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。
金属表面冰凉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他看了一眼腕表。
九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早会还有三个小时。
距离裁员名单公布，还有不到六个小时。
余曼从电梯口走出来时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轻，但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穿着剪裁锋利的黑色西装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
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显得苍白而冷漠。
她没有看邹言。
先看的是那个保温桶。
“《员工行为守则》第14条。”
余曼开口。
声音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宣读判决书。
“禁止在非办公区域携带外来食物进入工作区，且必须登记访客信息。”
邹言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。
像一尊雕塑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。
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。
“但我需要和你谈一件事。”
余曼终于抬起眼。
目光锐利，像手术刀。
“你现在的身份是合伙人。不是前夫。也不是什么深情男主角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缩短到两米。
这是安全距离的边缘。
“沈清的报告我已经压下来了。只要明早签字，她就是违规操作，行业封杀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邹言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痛感让他保持冷静。
“如果我不签呢？”
他问。
虽然他知道答案。
但他习惯用陈述句代替疑问句。
“你会毁了她。”
余曼说。
“就像三年前一样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。
刺破了邹言维持的平静。
他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点头。
“所以，我来谈条件。”
他把保温桶推过去一寸。
盖子上的水汽凝结成珠，顺着边缘滑落。
“我要沈清免于被行业封杀。”
“我要她拥有调查内部腐败的保护伞。”
余曼冷笑一声。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邹言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乞求。
只有决绝。
“我放弃合伙人职位。”
他说。
“签署自愿离职及竞业限制协议。”
余曼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这还不够。”
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张合影。
背景是三年前的公司年会。
邹言和沈清站在一起，笑得僵硬。
但焦点不在他们身上。
而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身上。
那是当年导致公司巨额亏损的关键人物。
也是余曼父亲当年的竞争对手。
“这张照片的原始拍摄者线索在我手里。”
余曼说。
“如果你敢走漏风声，或者试图绕过我直接联系审计委员会……”
她把照片拍在引擎盖上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会让这张照片出现在董事会桌上。”
“连同你公私不分、滥用职权的所有证据。”
邹言看着那张照片。
脑海中闪过沈清昨晚流泪的脸。
还有抽屉里那封信背后的代码。
他知道，这是一场必输的交易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。
那是他熬夜修改了无数遍的版本。
“协议在这里。”
他把文件递过去。
余曼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