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十点的公寓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、被过度使用的疲惫感。
苏浅坐在沙发边缘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的面前摆着那只熟悉的白瓷碗。
那是卫廷今晚带回来的热鸡汤。
第一章它出现在工位旁,带着入侵的意味;第二章被推到屏幕前,那是她无声的妥协;第三章空了但盖子未盖,暴露了她内心的动摇;第四章被换成了温牛奶,试图转移注意;第五章洒在文件上,制造了混乱;第六章它消失,只留下残留的味道渗透进生活的缝隙。
而现在,这碗汤重新出现了。
热气腾腾,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,姜丝的辛辣味混合着鸡肉的鲜香,霸道地钻进鼻腔。
这是卫廷留下的最后通牒。
也是他试图用体温覆盖她理智的最后尝试。
苏浅盯着那层油花,眼神空洞。
她知道,喝下这碗汤,就意味着接受某种“照顾权”。
意味着承认这段婚姻不仅仅是纸面上的契约,更包含了一种令人窒息的亲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,是一条来自夏凛的消息:「真相不在融资,而在五年前的项目审计底稿。小心那个一直支持你的投资人。」
苏浅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五年的阴谋。
那个一直信任的投资人。
巨大的愧疚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以为自己在替卫廷守护公司,却没想到自己一直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。
而卫廷,这个她视为冷漠对手的男人,竟然独自背负了这一切。
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恶心。
不是因为背叛,而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愚蠢。
以及,对这份沉重爱意的恐慌。
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「我不喝。」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决绝。
她转身走向玄关,脚步踉跄,仿佛随时都会倒下。
她要离开这里。
逃离这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关注,逃离这份让她觉得自己肮脏的爱意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却不紧不慢地逼近。
卫廷没有开灯。
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,勾勒出他高大的剪影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像铁钳一样牢固。
「放开我。」
苏浅挣扎了一下。
手腕上传来的触感温热,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。
那是她熟悉又陌生的温度。
「苏浅。」
卫廷的声音低沉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「你躲不掉的。」
他说。
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稿的合同条款。
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也没有任何安抚的意味。
但这反而让苏浅更加崩溃。
她讨厌这种掌控感。
讨厌他明明知道她在发抖,还要这样冷静地注视着她。
她甩开他的手,冲进卧室,翻箱倒柜地找东西。
她在找一把刀。
不是为了伤害谁。
而是为了切断这根看不见的线。
割腕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随即被她狠狠压下。
不是自杀。
是防御。
极端的防御姿态。
她需要疼痛。
需要鲜血。
需要某种物理上的剧烈反应,来证明她还活着,还拥有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。
她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把水果刀。
刀刃很薄,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转过身,对着追进来的卫廷,将刀尖抵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。
皮肤紧绷,青筋凸起。
只要再用力一分,血就会喷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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