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汪家祠堂偏厢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。
裴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沾血的私印。印泥未干，猩红刺目，像是一道刚结痂的血口，又似某种无声的诅咒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闷热潮湿的气息透过窗棂缝隙渗入屋内，带着泥土翻涌的腥气。
她面前摊开的，是汪家祖传的田产账册与几份新立的契约。
昨日深夜，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，将陪嫁田产的旧契与新契逐一比对。
数字偏差极小，若非她对每一笔流水烂熟于心，根本察觉不出其中的猫腻。
那些原本属于她的良田，正通过一份份看似合规、实则伪造的文书，悄无声息地流入汪家的公中，甚至更远的地方。
“夫人。”王嬷嬷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裴婉的眼睛，“老祖母那边……还在犹豫。”
裴婉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指腹蹭了蹭印章边缘残留的一丝朱砂。
“犹豫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情绪，“是犹豫我的名声，还是汪家的颜面？”
王嬷嬷浑身一颤，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，汤汁溅出几滴落在桌角，迅速晕开一片深色。
“夫人莫怪老奴多嘴，今日祭祖，宗族长老都在外头候着。若是闹得太难看……”
“太难看？”裴婉终于抬起眼，目光清冷如冰，“王嬷嬷，你觉得是现在撕破脸难看，还是将来我带着孩子流落街头、被世人唾骂‘克夫败家’难看？”
王嬷嬷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敢低下头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裴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烦躁。
她知道，汪廷之不会坐以待毙。
从昨夜他在香炉前露出那一瞬的狠厉起，她就明白，这场仗已经没法按规矩打了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秋菊闪身进来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她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裴婉掌心，指尖冰凉。
裴婉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攥紧，混入掌心的汗意中。
这是秋菊从汪廷之贴身衣物夹层里偷出来的最后一搏。
在此之前，秋菊已经失踪了两个时辰，裴婉以为她出了意外，直到此刻才看到这一幕。
“他来了。”秋菊低声说，声音颤抖，“柳家管事也来了，就站在外间廊下。”
裴婉点了点头，示意秋菊退到屏风后。
片刻后，门被推开。
汪廷之穿着一身青色官服，面容温润如玉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他指间翻转，发出清脆的撞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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