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细雨，而是夹杂着冰碴子的暴雨，砸在汪家老宅的青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正厅内的空气闷热得仿佛能拧出水来，混合着陈年檀香与潮湿泥土的味道，压抑得人喘不过气。
裴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私印。
玉质温润，触手生凉，但在她掌心却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这方私印，是她嫁妆箱底的旧物，也是汪廷之伪造田产契约时，唯一无法完全复刻的硬伤。第一章时，它沉睡在樟木箱底；第二章，她的指尖曾颤抖着触碰过它的棱角；第三章，朱砂染红了印面；第四章，它盖在了那些虚假的卖地文书上；第五章，汪廷之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成了定音的锤。
“夫人。”王嬷嬷颤巍巍地递上一盏茶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，“老太君在外间候着，说……说若是今日祭祖前理不清账目，怕是不吉。”
裴婉没接茶，目光落在案几那一叠厚厚的田契上。
“嬷嬷，你看这第三页。”她声音平缓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亩数多了两成，但地界描述却是五年前的旧图。汪廷之为了填补赌债，把陪嫁的三十顷水田，分拆成了三份，卖给不同的外姓人。可这地，早在三年前就因水患废弃了。”
王嬷嬷瞥了一眼，脸色煞白，低头不敢言语。
她知道内情。老爷输了个精光，连祖宅都抵押了出去，全靠夫人的嫁妆续命。如今夫人翻出旧账，她是想保饭碗，还是想保命？
“秋菊。”裴婉唤了一声。
贴身丫鬟从屏风后闪出，手中捧着一只锦盒，神色肃穆。
“打开。”
锦盒开启，里面并非金银珠宝，而是一枚残缺的玉扳指碎片，以及那张从碎片中取出的蜡丸信纸。
信纸上，除了汪廷之的名字，还有一个鲜红刺目的暗记——那是皇宫内务府的徽记。
裴婉拿起信纸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“廷之哥哥。”她对着空荡荡的大厅轻声唤道，“你藏得真好。我以为你只是贪财，没想到，你还敢勾结内务府，企图将我‘自愿’抵押给柳家，以抵偿你那笔见不得光的债务。”
话音未落，大门被猛地推开。
汪廷之走了进来。
他身穿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