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汪家祠堂正厅内的空气却已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仿佛要撕裂这漆黑的夜空，屋内却静得只能听见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。
裴婉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指尖按在田契落款处，那一点鲜红的朱砂印泥，竟还泛着潮湿的光泽，黏连起两指间的丝线。
她并未抬头，只是淡淡地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竹签，声音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：
“王嬷嬷，去把账房里的旧档取来。我要核对这三处陪嫁田产的最后一次交割记录。”
王嬷嬷站在阴影里，身子微微一颤，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，眼神却不敢直视裴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她知道，夫人今日不同往日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，像是一把刚淬过火的刀，只要稍微碰一下，就会见血封喉。
秋菊端着一盏温热的茶盏走到案前，轻声说道：“夫人，吉时将至，老祖母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，说若是再耽误，怕是不敬祖先。”
裴婉没有接话，只是用袖口擦了擦指尖残留的朱砂红痕。
那红色刺眼得很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，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她将茶盏轻轻推回秋菊手中，目光终于落在了对面那个身穿青色官服的男人身上。
汪廷之正襟危坐，面容温润如玉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看似温和，实则深不见底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仿佛眼前这场对峙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家庭闹剧。
“婉儿，”汪廷之开口了，语调轻柔，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宽厚，“今日是祭祖的大日子，你何必如此较真？那些田产本就是汪家的根基，你我夫妻一体，何分彼此？”
裴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：
“夫妻一体，便该账目清晰。丈夫挪用妻子的嫁妆填补赌债，还要伪造契约将私产据为己有，这也叫‘一体’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王嬷嬷吓得跪伏在地，浑身发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汪廷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初，只是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站起身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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