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汪家老宅的正厅里，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满屋子的阴影拉得极长。
裴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她的指尖有些凉，那是常年浸在药汤和墨汁里留下的痕迹。
账册摊开在膝头，每一页都翻得极慢。
算盘珠在她指间拨动，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，像是在给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。
“夫人。”
王嬷嬷站在桌边，腰弯得很低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老太君那边派人来问，说吉时将至，让您早些去祠堂净手。”
裴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，吹散了账册上的一层薄灰。
“急什么？”
她的语调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称量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这账目还没核完。”
王嬷嬷愣了一下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又低下头去。
她知道这位主子变了。
从昨夜那场大火之后，裴婉身上那种温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决绝。
“可是……”王嬷嬷吞吞吐吐地说，“老爷已经在祠堂等着了。若是迟了，怕是不合礼数。”
裴婉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王嬷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，停留了三息。
“礼数？”
她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“王嬷嬷，你觉得是祖宗的规矩重要，还是我汪家的体面重要？”
王嬷嬷浑身一颤，不敢接话。
裴婉放下账册，站起身来。
她走到铜镜前，拿起一支素银簪子，缓缓插入发髻。
镜中的女人面容清丽，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方私印。
红色的印泥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。
这是她最后的手段，也是她复仇的利刃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在箱底沉睡；第二章被她的指尖触碰；第三章沾上了朱砂；第四章盖在了假契之上；第五章被汪廷之识破端倪；第六章，它将在祠堂公堂之上，成为定罪或翻盘的铁证。
如今，它离暴露更近一步，离掌控也更近一步。
裴婉用拇指摩挲着印钮上的纹路，那里刻着一个“安”字。
安？
呵。
在这吃人的汪家，哪里有什么安宁。
只有血腥。
她将私印揣入怀中，贴近心口的位置。
那里跳动的心脏，此刻冷静得可怕。
“秋菊。”
她唤了一声。
贴身丫鬟秋菊立刻上前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“夫人，香烛备好了。”
裴婉接过盒子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柱特制的香。
这些香是用朱砂、雄黄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药混合而成的。
一旦点燃，烟雾会呈现出诡异的形状，像是冤魂索命，又像是天罚降临。
这是她利用前世记忆中的化学知识，精心调配的“证据”。
她要借祖先的名义，撕开汪廷之伪善的面具。
“走吧。”
裴婉转身向外走去。
脚步沉稳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秋菊跟在身后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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