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终是落了下来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，敲在祠堂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很快便成了连绵不绝的雨幕，将汪家老宅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。
裴婉坐在偏殿的硬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私印。
印身冰凉，带着潮湿的寒意，顺着指腹渗入骨髓。
那是她的血。
也是汪廷之的命门。
此刻，这方私印静静躺在她掌心，朱砂与鲜血混合的痕迹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，像是一只凝固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小姐。”
秋菊端着托盘走进来，脚步很轻，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凝重。
托盘里是一碗早已凉透的米粥，和两碟咸菜。
这是汪家给禁足者的规矩——饿不死，也吃不饱，旨在消磨意志。
裴婉没有动筷子。
她抬眼看向秋菊，声音平缓：“王嬷嬷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？”
秋菊垂下眼帘，低声答道：“回夫人，王嬷嬷被老爷叫去祠堂陪读了半个时辰。出来后，脸色白得像纸。她把送饭的丫头都换了一遍，连倒泔水的桶都要亲自检查。”
裴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好一个汪廷之。
即便被禁足，也要织一张网，将她困死在这方寸之地。
他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，是想让她在这死寂中自我崩溃，还是想等她主动求饶？
“把东西拿来。”裴婉伸出手。
秋菊犹豫了一瞬，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
这是刚才送饭的丫头顺出来的信物。
按照裴婉之前的吩咐，若能在汪家任何人的物品中发现异常，便以此物为号。
裴婉拆开油纸包。
里面躺着一枚银簪。
簪头雕刻着一朵半开的梅花，花瓣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这道划痕，裴婉见过。
不是在汪家的账本上，而是在三个月前，她在城郊赌坊外，偶然瞥见的那个背影身上。
那个女人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雨幕中，手里攥着的，正是这样一枚银簪。
当时裴婉并未在意，只当是寻常首饰。
直到今日，在这禁足的冷雨中，这枚银簪再次出现，且夹在汪廷之贴身侍从的衣物夹层中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汪廷之不仅在外面有外室，而且这个外室，直接参与了伪造田契的过程。
甚至，可能就在汪府附近活动。
裴婉指尖微微用力，银簪的尖端刺破了掌心。
一滴血珠渗出，混入掌心的汗水中。
“秋菊。”
裴婉声音依旧冷静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。
“告诉柳伯，让他查清楚，这枚银簪的主人，最近是否去过城南的‘醉仙居’。”
柳伯是她安插在汪廷之赌友圈中的眼线。
醉仙居，是城中最大的销金窟，也是汪廷之常去的地方。
如果那个女人真在那里，那就说明，汪廷之并非单纯挪用嫁妆填补赌债，而是有人在他背后推波助澜，利用他的贪婪，一步步蚕食汪家的根基。
这是一盘更大的棋。
而汪廷之，不过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。
“是。”秋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迅速收敛，“小姐，那……”
“嘘。”
裴婉竖起食指，抵在唇边。
就在这时，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朗朗书声。
声音不大，却字正腔圆，穿透力极强。
是汪廷之。
他被禁足在祠堂正殿，却故意走到窗边，大声诵读《论语》。
“君子喻于义，小人喻于利……”
每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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