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，汪家祠堂的门槛已被雨水浸得发黑。
裴婉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退下。
她站在正厅中央，青色的裙摆沾着泥点，却像一柄出鞘的寒剑，生生截住了汪廷之即将跨出的脚步。
四周的族人面面相觑，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，又在她冷冽的目光中戛然而止。
“夫人这是何意？”
汪廷之停下脚步，嘴角那抹诡异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，眼神却已沉入深渊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，指节泛白，显露出极力压抑的焦躁。
“昨日之事，老祖母已定论。”
他声音温润，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教养与疏离，“若夫人仍执迷不悟，便是有意污蔑家主，动摇宗族根基。”
裴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越过丈夫宽大的青色官服，落在供桌后方那张斑驳的神主牌上。
那里供奉着汪家的列祖列宗。
也是今日祭祖的核心所在。
“既然老祖母已定论，”裴婉缓缓开口，语调平缓，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，“为何还要让管家将账本锁进库房？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汪老爷忘了？我查账，不是为了争产。”
“是为了查清，这汪家的天，到底是谁在遮风挡雨。”
汪廷之瞳孔微缩。
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怯懦的妻子，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再次挑起话头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裴婉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仿佛她早已看穿了一切，只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，亲手撕开这层虚伪的皮囊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汪廷之轻笑一声，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，“不过是些陈年旧账，何必如此较真？”
他向身后的王嬷嬷使了个眼色。
王嬷嬷低着头，浑身颤抖，不敢上前，也不敢后退。
她知道，今天这场戏，无论谁输谁赢，汪府都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“陈年旧账？”
裴婉冷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田契。
那不是普通的田契。
那是她从陪嫁箱底翻出的、属于她自己名下的三十亩良田的原始契约。
纸张粗糙，边缘磨损，显然年代久远。
但在那契约的右下角，赫然盖着一方鲜红的私印。
那方私印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裴婉掌心，朱砂色泽暗沉，仿佛凝固的血迹。
“这方印，”裴婉举起田契，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，“是汪家的内宅私印。”
“按照规矩，内宅私印只能用于女眷间的文书往来，绝不可用于外务交易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祠堂中回荡。
围观的族人们开始交头接耳，脸色变得古怪起来。
汪廷之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抢那卷田契。
“放肆！”
一声厉喝从神龛后传来。
汪老太君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