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裴婉站在正中央，袖中那方私印已被汗水浸得温热。
她没看跪在地上的王氏，也没看神色复杂的汪老太君。
她的目光越过众人，直直落在汪廷之身上。
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里，此刻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夫君说这是误会。”
裴婉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。
“那便请夫君解释清楚，这枚私印，为何会出现在我嫁妆田产的契约上？”
汪廷之嘴角微扬，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也是他掩饰心虚的屏障。
“夫人多虑了。”
他语气平缓，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家中下人愚钝，或许是在整理旧物时，不慎将这枚先父遗留的私印混入了账册之中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滴水不漏。
王氏在一旁瑟瑟发抖，连忙磕头附和。
“是……是奴婢们办事不力，误将老爷的私印盖在了那些废稿之上，绝非有意伪造啊！”
这一招“下人所为”，既撇清了汪廷之的直接责任，又暗示了这只是管理疏忽。
若是寻常女子，或许会被这番孝心与悔过打动。
但裴婉冷笑一声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石板。
“下人所为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语调冷硬如铁。
“王嬷嬷，你掌管汪府内务数十年，连最基本的印章分类都分不清？”
王氏猛地抬头，满脸惊恐。
“夫人饶命！夫人饶命啊！”
她哭嚎起来，声音尖锐刺耳。
汪廷之眉头微蹙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
但他很快压下情绪，看向裴婉。
“夫人，此事已查清，不过是家奴失职。今日祭祖大典，不宜因小事惊扰列祖列宗。”
他试图用孝道和规矩，将这件事压下去。
老祖母坐在太师椅上，闭目养神，仿佛睡着了。
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，显示她并未真正入睡。
裴婉知道，再逼问下去，只会落个“不敬长辈、破坏家族和睦”的名声。
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
不能只靠猜测，要靠事实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张被汪廷之视为“废稿”的假契。
纸张泛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但她指尖捏住的地方，正是落款盖章之处。
“既然说是下人所为，那便让下人来认一认。”
裴婉转头，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王嬷嬷。
“王嬷嬷，你昨夜可曾接触过这枚私印？”
王氏浑身一僵，脸色煞白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昨夜一直在厨房伺候老夫人喝汤，未曾离开半步……”
她的声音颤抖，逻辑清晰，无懈可击。
汪廷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看来这个管家婆，确实受过他的恩惠，关键时刻能保住他。
裴婉心中暗叹。
果然，人心隔肚皮。
但她并不意外。
早在入汪府之初，她便知晓王嬷嬷与汪廷之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否则，当年那笔巨额赌债，也不会悄无声息地填补上了。
“好，既然王嬷嬷未曾接触私印。”
裴婉话锋一转，目光重新回到汪廷之脸上。
“那便请夫君亲自验一验。”
她将假契递到汪廷之面前。
“这张契约上的私印，朱砂色泽鲜艳，印泥湿润，显然是近日刚盖上去的。”
“而夫君手中的这枚私印，据说是先父遗留之物，常年置于箱底，积满灰尘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请问夫君，这两枚私印，纹路是否一致？印泥是否同源？”
汪廷之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裴婉会提出如此刁钻的问题。
他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那枚私印。
那是他用来做戏的道具，一枚仿制的私印。
真正的私印，早在昨晚就被他销毁了一半，另一半藏在了密室之中。
但这枚仿制的，足以以假乱真。
他接过假契，仔细端详。
果然，两枚印章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。
甚至连那道因为盖章用力过猛留下的细微划痕，都分毫不差。
这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他故意在仿制印章上刻了一道相同的划痕，以此证明“真印”就在自己手中。
只要这道划痕存在，他就拥有了“真品”。
裴婉看着他那得意的神情，心中一片冰凉。
原来，他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。
甚至，连这道划痕的细节，都考虑到了。
这就是汪廷之。
看似温润如玉，实则心机深沉，步步为营。
“夫人请看。”
汪廷之举起两枚印章，在烛光下对比。
“纹路相同，划痕一致。难道这不是同一枚私印吗？”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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