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沈默私宅那扇斑驳的窗棂上,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。
这声音像极了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,一下,又一下,催命般急促。
沈默坐在案前,面前摊开的并非那本《江南秋粮总册》,而是赵廷尉留下的那份“认罪状”。
烛火摇曳,将那枚诡异的黑色指印映照得愈发清晰。
苦杏仁味并未散去,反而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,变成一种甜腻的腥气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他并没有按下那个指印。
指尖残留的刺痛感提醒着他,这是一张通往黄泉的请柬。
赵廷尉以为他已入彀中,却不知沈默早已识破这层杀机。
既然不能按,那就只能换。
沈默从袖中取出那本被塞入怀中三日的《江南秋粮总册》残页。
纸张湿润,墨迹未干,那是恩师陈安用生命写下的最后痕迹。
他将残页轻轻铺在桌面上,与那张冰冷的认罪状并排摆放。
左边是死局,右边是生门。
不,或许都不是。
沈默拿起毛笔,笔尖悬停在空中,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,一个能让他在这座被监视的宅邸中,窥探到真相缝隙的时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,规律,带着铁甲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锦衣卫的千户,每日此时都会来送饭,顺便“检查”他的动向。
沈默敛去眼中的锋芒,恢复了往日那种温和而疏离的神情。
他提起笔,蘸了蘸墨,开始在空白处书写。
不是数字,而是一个名字。
一个他在整理恩师遗物时,偶然瞥见的一枚印章上的名字。
那枚印章属于户部的一位老主事,三年前因病致仕,如今早已不在京城。
但沈默记得,那枚印章的印泥颜色,与此刻认罪状上那诡异的黑色,有着微妙的相似。
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是锦衣卫千户王刚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飞鱼服,腰间佩刀,脸上挂着一种看似憨厚、实则精明的笑容。
“沈大人,夜深露重,怎么还在忙?”
王刚的声音粗犷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里面装着两碟小菜和一碗热粥。
沈默放下笔,起身行礼,动作轻柔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王千户深夜造访,在下受宠若惊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书卷气的谦卑。
王刚将食盒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桌面,在那本《江南秋粮总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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