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悬在赵廷尉颤抖的额发之上,距离不过寸许。
沈默没有落下。
他收回短刀,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这一举动并非慈悲,而是冷静后的权衡。杀了他,现场便只剩下一具尸体和一本烧焦的税册残页,御史台即便介入,也查不出任何活口对质,赵廷尉背后的势力只需咬定“畏罪自尽”或“仇杀”,这潭死水便会重新浑浊。
“侍郎大人,”沈默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疏离,“你的命现在不在我手里,在朱笔之下。”
赵廷尉瘫软在地,绯色官服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佝偻的脊背。他抬起头,眼神中最后一丝狠厉已被恐惧取代,那双总是拿着洁白手帕擦拭虚无灰尘的手,此刻正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,指节泛白。
“沈……沈大人,只要你不把这件事捅出去,户部的空缺……”赵廷尉语无伦次,试图用利益交换来换取生机。
沈默冷笑一声,并未接话。他弯腰,修长的手指探入赵廷尉湿漉漉的袖袍之中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枚硬物。
不是金银,也不是书信。
那是一枚冰冷的铜牌,边缘锐利,刻着细密的纹路。沈默将其抽出,借着铜盆中微弱的火光仔细端详。铜牌正面是云纹,背面却有一个极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凹陷——那是北镇抚司特有的暗记,一枚断裂的锁链图案。
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锦衣卫?
赵廷尉作为户部侍郎,竟与掌管诏狱的锦衣卫有如此深的勾连?这本《江南秋粮总册》里的亏空,不仅仅是贪腐那么简单,它背后牵扯出的,恐怕是朝廷最隐秘的情报网络与财政黑洞。
就在这时,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原本包围户部的禁军统领突然转身,手中的长刀并未指向沈默,而是横在了门口,挡住了即将涌入的其他官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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