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沈默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,脚下的青砖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洼。他怀里揣着那本《江南秋粮总册》,封皮已被雨水浸得发软,指尖触碰到纸页边缘,那股混合着霉味与新墨味的腥气便顺着毛孔钻进来,让人心神不宁。
大堂内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沈默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快步走向自己的案头。
他要赶在早朝之前,把这本税册中的漏洞修补好,或者至少,让它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这不是为了朝廷的江山社稷,而是为了保住他那顶摇摇欲坠的花翎,以及那条随时可能终结的性命。
三日前,恩师陈伯年暴毙于家中,死状凄惨。今日户部尚书已下令,明日早朝前必须上报最终税额。若此时交出这本有问题的税册,便是同谋;若隐瞒不报,便是欺君。
无论哪一条,都是死罪。
沈默走到案前,从袖中掏出那本底稿。
纸张上还残留着恩师手指的温度,墨迹虽干,但那些数字背后的血腥味却愈发浓烈。
他展开底稿,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日期上。
那一行小字写得极淡,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:弘治十五年九月十二日。
而恩师死亡的日子,是九月九日。
晚三天。
这三天里,是谁在替死人续命?又是谁在借尸还魂,用活人的笔,给死人的账做最后的一笔勾销?
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,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他将底稿放在一旁,从怀中取出一支狼毫笔,蘸饱了墨汁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,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,或者说,在等一个人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杂乱的,也不是急促的,而是沉稳、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沈默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赵廷尉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服,在这昏暗的大堂内显得格外刺眼。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沈大人好兴致。”
赵廷尉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这般大雨,竟还留在衙门办公,真是勤勉。”
沈默放下笔,站起身,微微躬身:“侍郎大人深夜来访,下官惶恐。只是家师遗留的账目繁多,下官不敢懈怠,想在今夜理清头绪,以免误了明日早朝的大事。”
赵廷尉笑了笑,走到案前,目光扫过那本《江南秋粮总册》。
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轻轻抚过封皮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陈主事的事,令人惋惜。”赵廷尉淡淡说道,“不过,人死不能复生。如今大局为重,这税册上的数字,还是要如实上报才是。毕竟,江南的百姓等着这些银两赈灾,朝廷的体面,也靠这些银两维持。”
沈默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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