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并未停歇,反而在夜色中愈发凄厉。
沈默撑着油纸伞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水声。他并未直接前往恩师旧居,而是绕过了三条街巷,确认身后没有那双熟悉的、总是擦拭着并不存在灰尘的绯色官服身影后,才在一处破败的巷口停下。
这里曾是前任主事林伯庸的私邸。如今,门楣上的匾额已被雨水泡得发黑,字迹模糊难辨,像是一张被抹去面容的死人脸。
三日前,户部尚书下令,明日早朝前必须上报最终税额。而赵廷尉那句“松江……陈伯年……不能让他开口”,如同毒刺般扎在沈默心头。恩师生前最后去过的地方,竟是松江?那本墨迹未干的税册里,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?
沈默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。他抬起手,指节轻轻叩击在斑驳的门板上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声音很轻,却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。
沈默眉头微蹙,右手探入袖中,握住了那把藏在怀中的短刀。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警惕。这栋宅子,太安静了。安静得不像是被人遗弃,倒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扫。
他侧耳倾听,除了雨声,再无其他动静。
既然无人应答,便无需再问。沈默身形一闪,如一只灵巧的猫,翻过矮墙,落在了庭院之中。
院内的荒草已经没过脚踝,湿漉漉地贴在裤腿上,冰冷刺骨。正厅的大门敞开着,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,死死盯着闯入者。
沈默没有点灯。他借着微弱的月光,小心翼翼地踏入屋内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,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:危险临近。
然而,当他走到书房门口时,脚步猛地顿住。
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普通的霉味,而是纸张燃烧后的那种刺鼻气息,混合着墨汁受热后的苦涩味道。这股味道如此浓烈,以至于盖过了屋内的潮湿与阴冷。
沈默心中一沉。
有人来过。而且,来得不久。
他屏住呼吸,缓缓靠近书房。透过半掩的门缝,他看到了令他血液冻结的一幕——
书房的中央,摆放着一个铜盆。盆中余烬尚温,几缕青烟袅袅升起。而在铜盆周围,散落着许多烧了一半的纸片。那些纸片边缘卷曲,呈现出焦黑色,仿佛是被火焰舔舐过的尸体。
这是恩师的日记。也是他多年来记录江南税赋真相的唯一证据。
沈默握刀的手微微颤抖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没有立刻冲进去,而是站在阴影中,观察着四周。
书桌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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