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着京郊别院青瓦的声响,像极了户部冷衙里那把算盘珠子崩断时的脆响。
沈默站在回廊下,看着雨水顺着檐角汇成一股股细流,砸在石阶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,贴在背上,凉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。但他站得笔直,双手交叠在袖中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鹤形玉佩的边缘。
赵廷尉来了。
没有伞,也没有随从。这位户部侍郎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衣摆却干爽整洁,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淋透人的暴雨从未存在过。他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洁白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沈大人好兴致。”赵廷尉走进堂屋,收起油纸伞,随手递给身后的仆从,“这雨声,倒是比京城里的丝竹声更让人清醒。”
沈默微微躬身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:“下官正在整理恩师遗留的账目,有些许心得,想请侍郎大人指点迷津。不知是否有幸?”
赵廷尉动作一顿,那只拿着手帕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他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显得更加深邃莫测。
“指点?”赵廷尉轻笑一声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沈大人如今是户部最年轻的清要之臣,老夫这点微末经验,怕是污了大人的耳朵。”
说着,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姿态优雅,如同参加一场寻常的茶会。
沈默心中冷笑。这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他在告诉沈默:别把自己太当回事,在我面前,你只是个需要听话的新人。
“酒已温好。”沈默转身,提起桌上的紫砂壶,斟了两杯酒。酒液澄清,散发着淡淡的梨花白香气。
他将其中一杯推至赵廷尉面前,另一杯自己端在手中。
“恩师生前最爱此酒,说是有‘清白之气’。”沈默轻声说道,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赵廷尉的眼睛,“今日下官斗胆,邀侍郎大人共饮,一是谢大人前日不杀之恩,二是……请教大人,这账上的数字,究竟该如何才算‘清白’?”
赵廷尉端起酒杯,并未立即饮用。他用拇指轻轻抹过杯沿,仿佛在感受瓷器的温度。
“沈大人果然直接。”赵廷尉抿了一口酒,眉头微挑,“不过,官场之事,并非非黑即白。有些数字,多了是贪,少了是懒,但若是‘错’了,那就是罪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,擦了擦嘴角。动作轻柔,却像是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血迹。
“比如这本《江南秋粮总册》。”赵廷尉将话题引向那本始终悬在头顶的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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