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，敲打在户部值房的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沈默坐在那张被虫蛀得斑驳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捻起一支狼毫笔。笔尖饱蘸了浓墨，悬在《江南秋粮总册》的一页空白处，迟迟未落。
窗外的闪电再次撕裂夜空，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屋内。
那一瞬，沈默看清了窗外那人影离去的方向——那是通往京郊义庄的路。鹤形玉佩的主人去了那里？还是说，那根本就不是人，而是恩师李大人死后，一直游荡在这座京城里的冤魂？
他收回目光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恐惧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寅时已过，卯时将至。早朝在即，若不能在今夜将这本税册中的漏洞修补妥当，或者至少让它看起来“合理”，明日站在金銮殿上的，就不再是户部主事沈默，而是一个即将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。
赵廷尉不会给他第二次的机会。
沈默提起笔，笔锋落下。
他没有修改总额，那是做不到的。江南三省的秋粮总额，乃是户部尚书亲自核定，连内阁票拟过的数字，岂容一个小小的主事随意涂改？一旦改动总额，便是欺君之罪，诛九族都不为过。
他能做的，只有转移视线。
《江南秋粮总册》共分为十二卷，每卷对应一府。目前摆在面前的，是苏州府的卷宗。恩师李大人暴毙前，正在核对这一卷。
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米石、银两、折色……每一个数字背后，都是百姓的血汗，也是官场贪腐的温床。
他忽然想起，恩师生前有个习惯，喜欢在账目中发现异常时，用朱砂点在数字旁，画一个极小的圆圈。
沈默放下毛笔，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，擦了擦额角的冷汗。
他要制造一个“遗留问题”。
既然总额不能动，那就让某一项具体的支出变得模糊不清。如果审查官认为这是前任主事留下的烂账，而非现任主事的舞弊，那么他的责任就会减轻许多。哪怕只是减轻一分，也是生机。
他选中了“漕运损耗”这一项。
按照大明律例，漕粮运输过程中的损耗不得超过百分之三。但这一年的雨势极大，河道淤塞，损耗若是超过这个比例，便需要户部另行上报工部核销。
沈默提笔，在“漕运损耗”一栏旁边，轻轻写下一个备注：“因暴雨冲毁堤坝，部分粮船倾覆，具体数目待查。”
字迹工整，语气谦卑，没有任何挑衅意味。
这是一句废话，也是一句陷阱。
“待查”二字，意味着这个问题暂时无法解决，需要上级介入。而谁有权力介入？自然是户部尚书，以及那位侍郎赵廷尉。
这样一来，原本尖锐的矛盾，就被抛回了上层。沈默把自己摘了出来，变成了一个只会记录事实、无力解决的执行者。
只要赵廷尉不亲自出面去查，这个坑就永远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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