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,檐下的滴水声像是钝刀割肉,一下又一下,磨得人神经紧绷。
沈默推开私宅那扇斑驳的木门时,身上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,贴在脊背上,凉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。他并没有立刻点灯,而是站在门槛外,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。
屋内死寂。
只有窗外风雨拍打窗棂的哗啦声,和远处更夫敲打的梆子声,偶尔穿透雨幕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因恐惧而生的战栗,抬脚迈入了书房。
作为户部主事,他的俸禄微薄,这处位于京城南城的三间平房,是他仅存的体面,也是他在这座吃人皇城中的最后堡垒。此刻,这里却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,等待着他自投罗网。
沈默反手关上门,插上门栓。动作很慢,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某种看不见的尘埃。
他走到书案前,从袖中摸出那枚被汗水浸得温热的纸角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那是他用指甲硬生生撕下来的痕迹。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松烟墨与陈旧浆糊的气味钻入鼻腔。
这是恩师李大人书房里特有的味道。
沈默颤抖着手,从抽屉深处取出一盏油灯。灯芯有些短,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,随即稳定下来,发出“噼啪”的微响。昏黄的烛光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投射在身后墙壁上,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他将那张残页平铺在案上。
纸上墨迹已干,但色泽依然深沉,那是用上了等品的徽墨所写,笔力遒劲,透着一股子傲气——那是恩师的字。
沈默凑近了些,鼻尖几乎要触碰到纸面。
残页上只有寥寥数字,并非账目,而是一行小楷:
“弘治七年,江南盐课亏空十万两,以鹤形印抵之。”
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弘治七年?那是三年前。
三年前,先帝驾崩,新皇登基,朝局动荡。那时江南盐政由一位老宰相总领。这位老宰相如今早已致仕回乡,甚至……传闻已在途中暴病身亡。
如果税册中记载的是三年前的旧账,为何会出现在今日即将上报的《江南秋粮总册》之中?
更重要的是,“以鹤形印抵之”。
沈默记得那个印章。在王公公离去后,他曾在昏暗的灯光下匆匆瞥过一眼,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,朱砂红得刺眼。
当时他只以为是恩师的个人私章,用来标记某些不便归档的文件。
但现在看来,这枚印章,竟是填补亏空的“钥匙”。
沈默感到喉咙发干。他想起今日在户部冷衙,前任主事李大人暴毙前的最后一句话:“小默,账不能做平,命才能保住。”
原来,所谓的“做不平”,不是算错了数,而是有人故意留出了这个窟窿,等着别人来填。
而他,就是那个被选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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