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楼的顶层密室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混合着潮湿霉味的压抑感。
贺安之靠在斑驳的红木柱后，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他刚才在巷口被孙捕头拦住，那胖子眼神躲闪，嘴里嘟囔着“大人保重”，却死死挡在通往陆府方向的路上，手里攥着的不是腰牌，而是一封早已写好的辞呈草稿——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表现。
孙捕头不敢给图，也不敢拦他太死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贺主事，天亮了，雨停了。”
意思是，规矩来了，命没了。
贺安之没再纠缠。他知道，京兆府的人已经收了陆文渊的银子，想要大事化小，只想结案。但他不能结。赵四死了，墨迹未干的《江南秋征总册》副本毁了，如果现在退一步，这辈子就只能在酒肆里当个账房先生，看着别人如何把大明的江山吃干抹净。
他必须去醉仙楼。
沈清源的遗孀，苏婉娘，就住在这栋楼的夹层里。那个在闹市中哭喊出“沈公子”名字的女人，此刻正颤抖着为他推开一扇暗门。
“你确定要进去？”苏婉娘的声音很轻，像风穿过枯叶，“那里是禁地。陆文渊包下了顶层整整三天，连只苍蝇飞进去，都会被锦衣卫的刀切碎。”
“我要见一个人。”贺安之从怀中掏出那张金票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“冬至日。内务府总管会来。”
苏婉娘盯着那张纸，瞳孔猛地收缩。她认得这上面的隐形墨水痕迹，那是她父亲生前常用的密信手法。她父亲，已故御史台副都御使沈崇山，正是死于三年前的一桩“失足落水案”。而那个在街头喊出沈家名字的神秘人，竟真的是沈家的血脉——或者说，沈家留下的最后一点余烬。
“他不在现场。”苏婉娘突然说道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但我父亲笔记里提过，醉仙楼顶层的铁柜里，藏着一份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贺安之心中一动。
他侧身挤进狭窄的楼梯间，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。每上一级台阶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。这里的安静不像夜晚，更像是一种等待屠宰前的屏息。
顶层的门虚掩着。
贺安之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檀香扑面而来，掩盖了底下隐约传来的血腥味。房间很大，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案几，上面放着一盏长明灯，火苗跳动得有些急促，仿佛也在畏惧着什么。
案几旁，站着一个人。
深紫色官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陆文渊。
他没有穿朝服，而是换了一身便装，看起来像个儒雅的读书人。但那双眼睛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“贺主事。”陆文渊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扳指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“暴雨之夜，你不回家歇息，跑到这里做什么？”
贺安之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陆文渊的肩膀，落在案几角落的一个铜盆上。
盆里盛着半盆清水，水面漂浮着几片残破的纸屑。那是《江南秋征总册》的碎片。
就在昨夜，户部档案库的大火中，大部分原件化为灰烬。但陆文渊没想到，或者说是故意忽略了一个细节：那本因存放在高处铁柜而未受波及的《江南秋征总册》原件，虽然幸存，但墨迹未干。书吏赵四为了销毁证据，在慌乱中将其投入水中清洗，试图洗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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