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京城城南，巷弄深处的“听雨轩”早已关门歇业。门楣上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曳，发出濒死般的吱呀声。
贺安之靠在湿冷的青砖墙上，胸口的剧痛像是有烧红的铁钎在搅动。他咳出一口血沫，迅速用袖口擦去，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。
这里住着沈清源的父亲——前御史台副都御史沈伯庸的独子，沈明远。
陈氏口中的那个“神秘人”，就是沈明远。
赵四死前见过的人，也是唯一知道江南盐税流向内务府暗库的人。
陆文渊既然敢在户部档案库动手脚，就绝不会放过这个唯一的活口。
贺安之抬起手，指节敲击门板。
三长，两短。
这是他与沈明远在半年前定下的暗号。当时沈明远还是意气风发的世家公子，如今，他已是笼中困兽。
门内没有动静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被暴雨掩盖。
贺安之从怀中摸出那枚从赵四鞋底取出的钥匙。钥匙尖端沾着干涸的血迹，那是赵四临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他将钥匙插入门缝锁孔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在雷声中微不足道，却在贺安之耳中如惊雷炸裂。
门开了。
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屋内一片狼藉。
沈明远趴在书案上，背部插着一支断箭。鲜血染红了那件绣着云纹的锦袍，也浸透了桌案上摊开的一卷账册。
那是《江南秋征总册》的副本。
贺安之瞳孔骤缩。
他在火场外就听说，陆文渊的人为了销毁证据，曾试图烧毁所有相关文书。
但这副本为何还在这里？
而且，墨迹未干。
贺安之踉跄上前，扶住沈明远的肩膀。
年轻人的身体已经冰冷，但手指依然紧紧攥着什么东西。
“沈兄。”贺安之声音沙哑。
沈明远艰难地睁开眼。
他的眼神涣散，却死死盯着贺安之手中的钥匙。
“你……来了。”
声音微弱如游丝。
“陆文渊买通了谁？”贺安之问。
沈明远摇了摇头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“没人……是我自己开的门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