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户部大堂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贺安之站在廊下，袖口湿透，紧紧贴在手臂上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从赵四鞋底抠出的草纸碎片。
上面只有三个字：沈万三。
不，是“沈”字后面跟着一个被雨水晕开的墨点，像极了江南盐商的私印。
这是《江南秋征总册》里唯一没烧干净的一页残片上，隐含的最后一笔亏空。
这笔钱，流向的不是国库，而是陆文渊在江南的秘密钱庄。
现在，陆文渊正在大堂里清洗门户。
他要杀鸡儆猴，把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个剔除。
贺安之要做的，就是推波助澜。
他把草纸碎片折好，塞进孙捕头的怀里。
“孙爷，”贺安之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一样硬，“陆大人让你去查赵四的妻子陈氏。她说她丈夫死前见过一个神秘人。”
孙捕头浑身一抖，下意识想后退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贺安之盯着他的眼睛，“怕陆大人？还是怕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银子？”
孙捕头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刚想开口求饶，贺安之已经凑近了一步。
“你收了陆文渊五百两银子，买通京兆府封锁消息。”
“这笔账，都察院查得出来，我也查得出来。”
“但如果你现在听我的，做一件小事，这五百两，我可以帮你洗白。”
孙捕头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
他知道，贺安之说的是真的。
刚才在档案库外，贺安之就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堆已经定罪的赃物。
“做什么？”孙捕头问，声音发颤。
“去告诉陆文渊，”贺安之压低声音，“赵四的妻子陈氏，手里有赵四留下的‘活口名单’。”
“名单上，除了陆大人，还有三个名字。”
“这三个名字，都是陆大人的心腹。”
孙捕头瞪大了眼睛：“你疯了？这是诬陷！”
“是不是诬陷，陆大人信不信？”贺安之反问，“他只信他自己能掌控的东西。恐惧，比证据更管用。”
孙捕头沉默了。
雨声太大，掩盖了两人低语的声音。
但他看着贺安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一旦拒绝，贺安之随时可以把他受贿的事捅出去。
一旦接受，他就成了贺安之的刀。
“我去。”孙捕头低下头，转身冲进雨幕。
贺安之看着他背影消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借刀杀人，最锋利的刀，往往是那些自身难保的人。
大堂内，灯火通明。
陆文渊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。
刚才那场大火，烧掉了他的退路，也烧掉了他的从容。
但他不能乱。
只要控制住局面，只要把知情者全部灭口或收服，他还能稳住朝局。
“大人，”一名亲信快步走进来，神色慌张，“孙捕头来了，说……说有个重要的发现。”
陆文渊眉头一皱：“让他进来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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