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，砸在户部档案库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贺安之值房的偏厅内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贴着灯芯燃烧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赵四尸体焚烧后残留的焦糊气，令人作呕。
陈氏跪在蒲团上，浑身湿透。她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辨不出颜色，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脊背上。她的双手死死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贺主事，”陈氏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我丈夫……他死前，一直在写。”
贺安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坐在案后，面前摊开着那本《江南秋征总册》。书页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水渍，墨迹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这是从火场灰烬中抢救出来的残卷，也是目前唯一能证明税赋亏空的物证。
但他知道，这还不够。
陆文渊的人已经在外面布控了。孙捕头虽然嘴上抱怨，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往偏厅外瞟。他在等命令，等一个将此事定性为“意外失火、证人畏罪自杀”的理由。
贺安之抬起手，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纸面。
“赵四是个书吏，识字不多，只会抄录。”贺安之的声音很冷，没有任何寒暄，“他为什么要写？写给谁看？”
陈氏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又迅速被悲愤取代。
“他不信命。”陈氏急促地说道，“他说，这账册里的数字，对不上。江南没那么多田，也没那么多人，可要交的银子，多出了三成。他怕，怕这笔钱进了不该进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？”
“内府。”陈氏咬了咬牙，吐出这两个字时，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“他说，那些银子，最后都变成了皇家的赏赐，或者是……或者是某位大人的私产。”
贺安之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内府。
这个词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他心中最后的模糊地带。第二章中浮现出的那枚双环交错的“御”字印鉴，并非伪造，而是真实存在的交易记录。赵四的死，不是为了掩盖普通的贪污，而是为了切断这条直通权力核心的暗线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雨声，是靴底踩在湿滑石板上的声音。沉重，整齐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贺主事，”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却冰冷的声音，“陆侍郎听闻此处有异动，特来慰问。”
贺安之眉头紧锁。
陆文渊来得太快了。快得不像是在巡视，倒像是在收网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挡在陈氏身前。
“陆大人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贺安之问道，语气平淡，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门被推开。
陆文渊一身深紫色官服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。他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，眼神温和，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贺主事辛苦了。”陆文渊走进屋内，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陈氏，最后落在案头的《江南秋征总册》上，“暴雨之夜，惊扰了夫人，实在抱歉。不过，有些证据，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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