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雨势稍歇，但寒意并未退去，反而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户部主事贺安之的值房。
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贴着灯芯燃烧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贺安之坐在案后，袖口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腕骨上，凉意刺骨。
他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，摊开着那本从焦尸旁抢出来的《江南秋征总册》。
册子封面焦黑卷曲，像是一块烧剩的炭块，但内页却因铁柜的庇护，奇迹般地保全了下来。
只是，雨水渗入屋顶破洞，打湿了册子的上半部分。
那些原本清晰可辨的墨迹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开、模糊。
贺安之不敢用手直接触碰那些湿润的纸页，指尖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他在等。
等水分蒸发，或者等墨迹彻底干涸，露出底下的真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轻不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贺主事，夜深了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陆大人担心您身体抱恙，特意命人送了些参汤过来。”
贺安之没有回头，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本税册上。
“陆大人费心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烟熏过一般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名身穿青色补服的内侍躬身而入，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漆盘。
盘中是一只白瓷碗，热气腾腾，散发着浓郁的人参香气。
但在贺安之鼻端，这香气却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味——那是从档案库废墟带回来的灰烬味道，早已渗入他的衣领和发丝。
内侍将漆盘轻轻放在案角，目光扫过桌上的税册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贺主事，”内侍压低声音，语气却不容置疑，“陆大人说，此乃户部机密，不宜久留私宅。请贺主事即刻交出原件，由户部统一保管，以免……再生变故。”
贺安之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眼底布满血丝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统一保管？”
他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案角的茶盏边缘，“陆大人是说，怕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？还是怕东西跑了？”
内侍脸色微变，随即恢复平静：“贺主事言重了。陆大人是为了大局着想。若让外人知晓税册流落民间，恐生谣言，动摇民心。”
“谣言？”
贺安之站起身，身形有些摇晃，却依旧挺拔如松。
他走到内侍面前，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疲惫而倔强的脸。
“赵四死了。”
贺安之突然说道。
内侍浑身一僵。
“他是户部书吏，负责抄录这本税册。”贺安之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，“昨夜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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