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巷的风带着煤渣味,吹不散那股陈年油脂发酵的酸臭。
汪青贴着墙根走,鞋底踩在碎砖上,发出极轻的“咔嚓”声。
她不敢抬头。
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,压得很低。
远处焚烧坑里腾起的热浪扭曲了空气,像一层透明的膜,隔绝了厂区的喧嚣。
这里是废料区,也是这座国营第三服装厂的盲肠。
孟主任从不来这儿。
他的中山装太贵,怕沾上洗不掉的焦糊味。
但汪青必须来。
因为那件未盖公章的的确良衬衫,就在里面。
更准确地说,是那件衬衫被拆解后留下的碎片,以及—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——藏在其中的一角内衬。
调拨单原件已经转移到了纺织机的卷布轴深处。
那是她的底牌。
但现在,她需要另一张牌。
一件没有公章的次品衬衫,按照厂规,是要被销毁的。
而销毁的方式,就是扔进这个焚烧坑。
孟主任以为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痕迹。
但他不知道,有些东西,火烧不掉。
比如布料纤维里藏着的浆糊成分。
比如那些细微得肉眼难辨的针脚差异。
汪青停在焚烧坑边缘。
坑底堆积着黑乎乎的边角料,有的还在冒着青烟。
几个临时工正拿着长铁钩,机械地翻动着废料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工作服,脸上满是油污和麻木。
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汪青深吸一口气,弯下腰。
她的手伸进一堆混杂着棉絮和线头的垃圾中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。
是的确良。
那种硬挺、滑凉,却又容易起静电的合成纤维。
在这个年代,它是奢侈品的代名词。
也是权力的象征。
孟主任喜欢它的光泽,因为它看起来体面,像他那张永远不苟言笑的脸。
汪青的手指快速摸索着。
她在找那枚缺失的公章印记。
或者说,找那块印过章后被剪下的布片。
只要找到它,就能证明这件衬衫曾属于“合格品”序列。
一旦有了这个证据,她就能反咬一口,说孟主任故意将合格品标记为次品,是为了私吞这批布料指标。
这是赌命的一步。
但汪青没有退路。
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痛。
她眨了眨眼,继续挖。
铁钩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嘿!那边有个鬼鬼祟祟的!”
一个粗哑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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