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煤球房里的空气比裁缝铺还要浑浊。
霉味、硫磺味和隔夜汗酸味混合在一起,像一堵湿冷的墙,死死贴在汪青的背上。
她手里攥着那件的确良衬衫。
红色的公章已经盖好,边缘有些晕染,像是被汗水浸透后留下的痕迹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张纸必须变成布料指标。
在这个年代,一枚公章能换半尺布,也能换一家人的口粮。
汪青站在老陈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老陈正蹲在煤球炉旁,用一把生锈的铁钳拨弄着将熄未熄的火炭。
他的背影佝偻,中山装的领口沾满了黑灰。
听到脚步声,老陈没有回头,只是咳嗽了一声。
那声音很闷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痰音。
“主任让我把这件衬衫送去后勤科。”
汪青轻声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尘埃。
老陈的手顿了一下。
铁钳夹起一块煤,又放下。
他没有接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。
那块手帕是灰色的,洗得发白,上面沾着几滴黑色的煤灰。
他捂住嘴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咳声一声高过一声,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汪青看着他颤抖的肩膀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警惕。
她知道老陈在拖延时间。
她在等一个答案。
关于孟主任昨晚那句“聪明”背后的真意。
是关于意外,还是算计?
老陈终于止住了咳嗽。
他直起身,用那块脏手帕擦了擦嘴角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擦拭某种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“后勤科今天不开门。”
老陈含糊地说。
他的目光落在汪青怀里的衬衫上,眼神浑浊,看不出情绪。
“听说审计组的人提前来了。”
汪青的心沉了一下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将衬衫递过去。
“这是昨天质检过的合格品。”
她说,“按照规矩,我可以去领对应的布料配额。”
老陈没有接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汪青,继续往炉子里添煤。
火星溅出来,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。
“汪青啊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世故。
“你太年轻,不懂这里的规矩。”
汪青抿紧了嘴唇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住衬衫的下摆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没想钻空子。”
她说,“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工分。”
老陈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转瞬即逝。
他拿起旁边的扫帚,开始清扫地上的煤灰。
一下,两下。
动作机械而冷漠。
“孟主任没找你麻烦,就是最大的恩赐。”
他说,“你以为他不知道那衬衫里藏着什么?”
汪青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炉火噼啪作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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