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二遍,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夜风灌进了职方司值房的窗棂。
沈默没有点灯。
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湿布,裹住了这间狭小的屋子,也裹住了他手中那枚半截断纹铜印。
铜印冰凉,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。
那是他唯一的退路,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罪证。
他将铜印轻轻搁在案头,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个易碎的梦。
窗外雷声隐隐,像是有人在云端翻动卷宗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摸出一只细长的竹签。
竹签尖端缠着一团浸透温水的棉絮。
这是他在前几日整理旧档时,偶然从一本发霉的《大明会典》残页里学到的法子。
水能软化浆糊,却不会立刻毁掉纸张纤维。
只要控制得当,夹层里的秘密就会像沉入水底的石头,慢慢浮出水面。
他走到那张刚刚盖好章的文牒前。
文牒上的朱砂红得刺眼,裂纹嵌入“方”字的一撇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称。
赵主事说过,有些东西比印章更重要。
现在,沈默要看看,这所谓的“重要”,究竟藏着什么。
竹签尖端抵住文牒右下角的接缝处。
温水缓缓渗入。
纸张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息,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终于松开了紧绷的神经。
沈默屏住呼吸,手腕稳定得可怕。
他不敢用力,只能等待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,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文牒的边缘开始微微翘起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药香,从缝隙中飘散出来。
那股药味很熟悉。
是苦杏仁混着苍术的味道。
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种味道,他在三年前的一份延误文书上闻到过。
那时他还是个新人,因为疏忽导致一份军需文牒迟到了半个时辰,导致边军少了一批火药。
那个负责验收的老主事,身上就有这股味道。
老主事后来死了,死因不明。
沈默一直以为那是意外。
直到今天,在这张崭新的、本该送往边关救命的文牒夹层里,再次闻到了同样的味道。
竹签轻轻一挑。
夹层完全展开。
里面并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行用极淡的墨迹写就的小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留下的备忘:
“孙账房核对无误,底册已焚。”
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孙账房?
兵部都水司的老账房孙先生?
那个平日里只会对着算盘发呆,连走路都要扶着墙的老人?
他怎么会出现在职方司的粮草文牒里?
还没等沈默理清思绪,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脚步声不像是巡逻的卫兵,更像是有人急于进入。
紧接着,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。
孙先生站在雨中,浑身湿透。
他那件灰色的官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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