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厂的雨，比兵部衙门里的还要冷。
沈默缩在“老鬼”当铺的后巷阴影里，雨水顺着青瓦的缝隙滴落，砸在他早已湿透的麻布衣衫上。他怀里紧紧贴着那枚半截断纹铜印，铜质的冰凉透过衣料渗入胸口，像是一块烙铁，又像是一具尸体。
这是最后一块拼图。
若这枚印还在黑市流通，说明赵主事背后有人，且手段通天；若它已消失，那赵主事或许只是在虚张声势，试图用查账来掩盖他自己经手的亏空。
沈默需要知道答案。
为了这个答案，他必须穿过这条被锦衣卫封锁的暗巷。
巷口传来沉重的皮靴声，夹杂着金属甲叶碰撞的脆响。那是锦衣卫校尉特有的步伐，整齐、冷酷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周剥皮站在巷口的高台上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他的身后，十几名绣春刀手呈扇形散开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“搜！”
一声令下，几名校尉粗暴地踹开了旁边一家废弃书肆的门。
沈默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潮湿的石墙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印边缘那道深刻的裂纹。这道裂纹是三年前他第一次伪造公文时留下的，也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，更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他不能被发现。
一旦被发现，不仅粮草文牒无法发出，边军哗变在即，他更会成为那个用来填补账目漏洞的替罪羊。
正如孙先生所说，有些债，是要用命来填的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木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夜打翻砚台时沾染的墨迹，以及……那一抹并未完全洗净的暗红。
那是什么？
沈默心头一跳。
昨夜值房里，那团晕开的墨迹边缘渗出的血渍，并非朱砂，也不是普通的血迹。那是一种混合了苦杏仁味的暗红，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。
当时他只以为是某种特殊的印泥原料，或者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氧化的陈旧血迹。但现在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，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再次钻入他的鼻腔。
是从哪里来的？
沈默强迫自己不去深想，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困局上。
要混过周剥皮的搜查，常规手段已不可能。他必须制造混乱，必须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急于求成的买家，而是一个与这场风波无关的底层蝼蚁。
沈默从怀中掏出一把生锈的小刀，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。
他没有犹豫，左手食指抵住刀刃，狠狠一划。
鲜血瞬间涌出，沿着指节流淌下来，滴落在青石板路上，迅速被雨水冲刷稀释。疼痛尖锐而清晰，让他保持着绝对的冷静。
他将带血的手指抹在脸上，又抓起一把巷角的污泥，胡乱地涂抹在脸颊和脖颈处。
原本清秀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可怖，像个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厉鬼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，佝偻着背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