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,反而借着风势,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值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,映得沈默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。
他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,那枚“半截断纹铜印”静静地躺在一方青石镇纸旁。
印身呈古铜色,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痕,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,又像是岁月侵蚀留下的伤疤。
这道裂痕,是这枚印章最致命的破绽,也是它唯一能骗过外行的伪装。
沈默伸出右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并非害怕赵主事,而是害怕这枚印章本身。
为了得到它,他不仅搭上了全部积蓄,还欠下了黑市牙人一笔无法偿还的巨债。
如今,这枚印章不仅是他的救命稻草,更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一旦盖下,便再无回头路。
若是真印,这是欺君之罪;若是假印,这是伪造公文之罪。
无论哪种,都是掉脑袋的买卖。
但边军明日就要开拔,若没有这批粮草文牒,哗变就在眼前。
朝廷的规矩是死的,人的命却是活的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。
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,开始擦拭印面。
动作极慢,每一个角度都要反复确认,直到铜印表面光亮如镜,连那道断纹都清晰可见。
接着,他取出一小碟朱砂印泥。
这印泥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南方买来的特制货,色泽红润,质地细腻,干后不易褪色,且带有淡淡的松香气息。
普通官署用的印泥往往掺有较多蜡质,颜色偏暗,容易开裂。
而这特制印泥,能完美模拟兵部职方司日常使用的标准印泥效果。
沈默用竹刀挑了一点点印泥,均匀地涂抹在铜印底部。
力度要轻,不能溢出边缘;厚度要匀,不能厚薄不均。
他屏住呼吸,眼神专注得如同正在雕刻一件绝世珍宝。
朱砂渐渐填满了铜印底部的每一个凹槽,包括那道断纹的缝隙。
此刻,这枚沾满朱砂的半截断纹铜印,就像是一张等待落笔的白纸,充满了未知的危险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默的心跳节奏上。
沈默的手猛地一僵,印泥差点溢出边缘。
他迅速放下竹刀,将铜印按在棉布上吸去多余的油脂,然后将其放回原位。
同时,他顺手拿起旁边的一卷无关紧要的账册,假装正在整理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赵主事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左眼微跛,目光锐利如鹰。
身上那股常年洗不净的朱砂渍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扑面而来。
“沈大人,还没休息?”
赵主事的声音尖刻冷硬,带着几分嘲讽。
沈默拱手行礼,声音低哑:“回主事,边军饷银之事紧急,在下不敢懈怠。”
赵主事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走到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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