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势没有停。
反而更大了。
砸在瓦片上,像无数细碎的鼓点。
孟青坐在柜台后。
手里捏着那支钢笔。
笔帽上的图腾,在她指尖微微发烫。
那是邹家的纹样。
也是母亲里布上绣过的花纹。
门被推开时。
带进一股湿冷的风。
邹主任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打伞。
中山装的肩头湿了一片。
但他毫不在意。
径直走到案板前。
坐下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。
擦拭那只钢笔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。
“还没走?”
他问。
声音比刚才更低。
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。
孟青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“我在等您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雨丝落在地上。
邹主任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抬眼看她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封条?还是等证据?”
孟青没有回答。
她伸手。
从柜台下取出那件衬衫。
的确良面料。
挺括。
僵硬。
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。
第一章,它在孟青手中被强行扯出展示;第二章,它被邹主任捏在手里作为证据审视;第三章,它被扔在桌上,上面多了一滴邹主任的茶渍;第四章,它被孟青偷偷塞进柜台下的暗格;第五章,它被邹主任翻找时弄皱,露出内侧手写的微小标记;第六章,它被重新挂回衣架,但标签已被替换为合法编号。
而现在。
第七章。
它静静地躺在案板上。
少了一块里布。
换上了一个崭新的、合法的编号标签。
但这还不够。
孟青知道。
光有标签,救不了她。
也救不了这间铺子。
邹主任拿起衬衫。
手指划过那道褶皱。
那是他之前翻找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季度指标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语气冰冷。
“老街整顿。”
“你懂规矩吗?”
孟青点头。
“懂。”
“所以,这件衬衫是违规的。”
邹主任说。
他将衬衫举高。
对着窗外的天光。
的确良的面料在阳光下,折射出一种近乎虚假的明亮。
“材质合规。”
孟青说。
“工艺合规。”
“唯独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邹主任的手指上。
他的拇指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内侧的一个位置。
那里,曾经藏着里布。
现在,空了。
“唯独来源不明。”
邹主任接话。
他冷笑一声。
将衬衫扔回桌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“孟青。”
“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。”
“以为有点手艺,就能在夹缝里生存。”
“结果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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