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雨势比清晨更甚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裁缝铺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爆裂声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孟青站在案板前。
手里捏着那张从门缝下捡来的纸条。
“今晚八点,带钱来。”
字迹潦草。
力透纸背。
那是黑市贩子老K的笔迹。
他想要那件衬衫。
或者说,想要孟青手里的现金。
邹主任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。
口头吊销执照。
明天封条贴门。
如果拿不出这笔钱去摆平老K背后的关系网,店铺保不住。
如果交了钱,孟青就彻底沦为他们的提线木偶。
但此刻,她没有选择。
只有生存。
她转身看向柜台。
那里放着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块里布。
柔软,温热。
是这件未登记的确良衬衫的灵魂所在。
也是她最后的底气。
“老板……”
阿秀的声音从后院传来。
带着哭腔。
颤抖,急促。
孟青眉头微皱。
“进来。”
阿秀推开门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她的手紧紧攥着围裙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“老板,我……我不敢了。”
阿秀语无伦次。
眼神躲闪。
不敢看孟青的眼睛。
也不敢看案板上那件被翻找过的衬衫。
衬衫还挂在那里。
标签已被替换为合法编号。
但在内侧,有一处微小的标记。
那是邹主任翻找时弄皱的痕迹。
也是孟青之前偷偷藏匿票据碎片的证据。
现在,那里空了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孟青问。
声音很轻。
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阿秀浑身一颤。
“我……我想剪一块边角料……”
她结结巴巴。
“想改制一件小背心……给弟弟做……”
孟青盯着她。
目光锐利。
“剪刀呢?”
阿秀慌乱地摸向口袋。
掏出一把沾着灰尘的剪刀。
还有……
一小块蓝白色的布料碎片。
那是的确良面料。
来自那件未登记的衬衫。
孟青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不是简单的偷窃。
这是背叛。
更是暴露。
如果这块碎片落在邹主任手里。
就会证明衬衫曾被拆解、篡改。
违规性质将从“未登记”升级为“恶意破坏物资”。
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给我。”
孟青伸出手。
阿秀后退一步。
眼泪夺眶而出。
“老板,我不偷了!我真的不偷了!”
她突然尖叫起来。
声音尖锐刺耳。
打破了店内的寂静。
紧接着,她猛地扑向柜台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暗格。
孟青平时存放重要票据和现金的地方。
“别动!”
孟青厉声喝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阿秀的手伸进暗格。
抓出了一叠皱巴巴的钞票。
那是孟青攒了半年的积蓄。
原本打算用来应对突发状况的备用金。
现在,全在阿秀手里。
阿秀抱着钱。
转身就跑。
“我要回家!我要离开这里!”
她哭喊着。
推开后门。
冲进了暴雨中。
孟青愣了一秒。
随即追了出去。
不能让她跑远。
那些钱不够买命。
但如果被邹主任截获。
或者被老K的人看到。
孟青将万劫不复。
她抓起外套。
冲进雨幕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。
冰冷刺骨。
街道泥泞不堪。
阿秀的身影在前方踉跄奔跑。
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孟青紧追不舍。
脚下的胶鞋踩进水洼。
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每一步都很沉重。
却又每一步都很坚定。
她必须抓住阿秀。
必须拿回钱。
必须保住店铺。
然而。
就在即将追上的一瞬间。
阿秀突然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。
脸上满是泪痕和绝望。
“老板,你救不了我们!”
她嘶吼道。
然后猛地将手中的钱袋扔向路边的一条小巷。
自己则掉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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